幽靈鍵盤:“你列出的這七件物品——‘紅燈’牌747型收音機、‘海鷗’DF1型膠片相機、1979年版《三國演義》連環畫第一冊、‘牡丹’牌JH280型縫紉機頭、紅星陶瓷廠1972年廠慶紀念茶具、1965年出版的《工人日記》本、‘英雄’牌24孔複音口琴——它們雖然不是同一品牌,但有兩個共同點。”
陸辰屏住呼吸,盯著屏幕。
幽靈鍵盤:“第一,它們的生產或流行年份,高度集中在1998年至2000年這個時間段。收音機是98年停產的最後一批,相機是99年的型號,連環畫是79年出版但在90年代末被大量再版和收藏,縫紉機是2000年該型號最後的生產批次,茶具是72年產但90年代末被作為‘懷舊商品’重新流通,日記本是65年出版但98年再版,口琴是2000年該型號停產前最後一批。”
幽靈鍵盤:“第二,這些物品在當年,都不是奢侈品,而是普通工人家庭省吃儉用也能買得起、並且很可能會購買的‘大件’或‘重要物品’。它們代表的是90年代末、00年代初,一個典型城市工人家庭的‘標配’或‘體麵物件’。”
19982000年。工人家庭。
這兩個關鍵詞在陸辰腦海中碰撞。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看著那七樣東西的名稱,試圖在腦海中將它們組合起來。
老式收音機,用來聽新聞、聽戲曲。
膠片相機,記錄家庭重要時刻。
連環畫,給孩子看。
縫紉機,主婦縫補衣物、甚至接點零活。
印有廠徽的茶具,招待客人。
工作日記,記錄生產進度、學習心得。
口琴,工餘時間的娛樂……
這些物品單獨看,隻是普通的舊物。但當它們按照一定的邏輯組合在一起時,仿佛勾勒出了一幅畫麵,一個場景,一種……
“辰哥,”蘇小沐端著咖啡,歪著頭看白板,突然冒出一句,“你說,這些東西要是湊在一起,放在一個屋子裡,是不是特彆像……像咱們在那些老電影裡看到的,九十年代末的那種家庭布置?就那種,雖然不富裕,但收拾得乾乾淨淨,該有的東西都有,透著股踏實過日子的勁兒。”
蘇小沐隻是隨口一說,但這句話像一道閃電,劈開了陸辰腦海中的迷霧!
他猛地轉過身,眼睛亮得嚇人,死死盯著白板上的物品清單。
收音機、相機、連環畫、縫紉機、茶具、工作日記、口琴……
這些東西組合起來,不正是一個完整的、鮮活的、九十年代末到零零年代初的、典型中國工人家庭的縮影嗎?!
“不是隨機偷竊,”陸辰的聲音因激動而有些發顫,“他們不是在偷‘物品’,他們是在……收集‘場景’!或者說,是在按照一個清單,在拚湊一個‘標準的過去’!”
他快步走回電腦前,雙手撐在桌麵上,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
一夥十幾年前專偷高價值貨物的專業竊賊,消失多年後重出江湖,卻開始在全市範圍內,專門尋找那些即將拆遷的老舊工人小區,挑選符合條件的獨居老人,用專業手法入室,目標明確地盜取特定的、有年代感的舊物件。而這些物件,組合起來,恰好能還原一個特定年代、特定階層的家庭場景。
為什麼?
他們要用這個“場景”做什麼?
這些物品之間,到底藏著什麼共同秘密?是什麼東西,值得這群“金盆洗手”多年的老賊,重新出山,冒險作案?
更重要的是——如果他們的目標真的是拚湊這樣一個“場景”,那麼現在已經有了七樣東西,這個“場景”還缺什麼?他們的清單上,下一件目標是什麼?下一個受害者,又會是誰?
陸辰感到自己正站在一個巨大謎團的邊緣。下麵隱藏的,可能遠不止是一係列懷舊物品盜竊案那麼簡單。
“小沐,”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立刻做三件事。”
蘇小沐立刻拿出筆記本。
“第一,重新梳理這七起案件的所有細節,特彆是事主的背景。我要知道他們以前是否在同一家工廠工作,或者有沒有其他關聯。”
“第二,以19982000年、工人家庭常用物品為關鍵詞,在全市範圍內,特彆是即將拆遷的老舊小區,篩選可能符合條件的目標老人。我們要走在他們前麵。”
“第三,”陸辰看向白板上“三號碼頭”那幾個字,眼神銳利,“申請調閱‘三號碼頭疑案’的全部加密卷宗。我有種感覺,十幾年前的舊案,和現在的新案,一定有什麼我們還沒發現的聯係。”
“這些盜竊案不是結束,”陸辰一字一頓地說,“而是一場已經開始、並且還在繼續的——拚圖遊戲。”
“而我們必須知道,他們在拚的,到底是什麼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