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品庫房的合金門,在監控畫麵中緊閉著,像一座鋼鐵墳墓。
指揮中心裡,空氣凝固了整整三秒。
“他瘋了嗎?”蘇小沐脫口而出,“把自己鎖在裡麵,氧氣耗儘了怎麼辦?”
陸辰盯著屏幕,大腦飛速運轉。案犯的行動完全偏離了所有預測模型——一個精心策劃、技術高超的賊,在即將得手時,沒有去拿任何一件文物,反而把自己和那些無價之寶關在了一起。
這不符合邏輯。
除非……
“他在拖延時間。”陸辰的聲音在寂靜的指揮中心裡響起,“或者說,他在等什麼。”
通訊器裡傳來老劉急促的聲音:“陸隊,我們怎麼辦?強攻?庫房的門現在是反鎖狀態,爆破會損壞裡麵的文物!”
“不能用爆破。”技術組的老周立刻反對,“裡麵是恒溫恒濕環境,衝擊波會毀掉所有古籍,那是國寶!”
“那怎麼辦?看著他把自己憋死在裡麵?”
爭論聲在耳機裡嗡嗡作響。
陸辰閉上眼,深呼吸。他需要思考,需要跳出現有的框架。這個案犯從第一次作案開始,就在展示——展示技術,展示智慧,展示他淩駕於常人之上的能力。現在,在幾十萬觀眾的注視下,在警方布下的天羅地網中,他完成了迄今為止最精彩的一次“表演”:
潛入警方公開布控的區域,打開理論上無法打開的鎖,然後……把自己關起來。
這絕不是自殺。
這是另一場表演的開場。
陸辰猛地睜開眼:“老周,調出珍品庫房的所有設計圖紙,包括通風管道、電路、網絡接口,一切!”
屏幕上,三維結構圖迅速展開。
珍品庫房位於檔案館地下三層,麵積約八十平方米。四麵牆壁和天花板都是三十厘米厚的鋼筋混凝土,唯一的入口是那扇合金門。通風係統獨立,但和主樓的新風係統有接口。電路雙路備份,網絡專線……
“通風管道。”陸辰指向圖紙上一個不起眼的細節,“這裡,新風係統接口,直徑多少?”
“標準尺寸,三十厘米乘三十厘米。”老周放大畫麵,“但出口在檔案館一樓設備間,而且有過濾網和報警器……”
“他能進來,就能出去。”陸辰打斷他,“他根本沒打算從門走。把自己鎖在裡麵,是為了爭取時間——我們的注意力全在門上,他會從通風管道離開。”
仿佛為了驗證他的話,監控畫麵裡,珍品庫房內的一個通風口柵欄,悄無聲息地滑開了。
黑影從裡麵鑽出來,動作輕盈得像一隻貓。他甚至有時間整理了一下工裝,然後走向庫房深處——那裡,有一個不起眼的檢修口,通往檔案館的主通風管道。
“他在往哪裡走?”蘇小沐盯著移動的紅點——那是案犯身上微型追蹤器的信號,陸辰在直播中提到通風管道時,“無意”透露了警方在管道內部沒有布置傳感器。實際上,下午安裝隱蔽攝像頭時,技偵小組在所有關鍵節點都撒了熒光追蹤粉末。
“東北方向。”老周快速計算,“按照這個走向……他會從檔案館後街的下水道井蓋出來。”
陸辰立刻調出後街的監控畫麵。
淩晨兩點十五分,街道空無一人。昏黃的路燈下,一個圓形井蓋靜靜躺在那裡。
“老劉,分一隊人去後街井口。二隊守正門,三隊進檔案館,從內部包抄。”陸辰的語速很快,但每個字都清晰,“記住,要活的。他有我們需要的所有信息。”
“明白!”
命令下達的瞬間,整個抓捕網絡動了起來。
指揮中心裡,陸辰重新坐回直播台前。畫麵依然開著,在線人數已經突破九十萬。評論區瘋狂刷著問號,所有人都看到了剛才那一幕——案犯開門,進去,然後畫麵就靜止了。
“各位,如你們所見。”陸辰麵對鏡頭,語氣平靜得像在解說一場足球賽,“目標已經進入珍品庫房。但我們有理由相信,他不會留在裡麵。”
他調出檔案館的結構圖,用光標圈出通風管道:“他真正的逃跑路線,可能是這裡。現在,警方已經在這幾個出口布控。”
這是陽謀。
陸辰在告訴案犯:我知道你要從通風管道走,我也知道你會從哪個出口出來。我甚至告訴你我在哪裡等你。
他在用直播,打一場心理戰。
“隊長,”蘇小沐小聲提醒,“這樣會不會太明顯了?他如果看到直播,可能會改變路線……”
“他不會改變。”陸辰盯著屏幕,眼神銳利,“因為改變路線,就意味著承認他輸了。這種人,寧可被抓,也不會承認自己的計劃有漏洞。”
仿佛是為了印證他的話,監控畫麵裡,那個代表案犯的紅點,依然沿著預定的路線,不緊不慢地移動著。
他在看直播。
他聽到了陸辰的話。
但他依然在走那條被警方預測到的路線。
這是一種挑釁,也是一種自信——就算你知道我要怎麼走,你也抓不住我。
“鎖定他的實時位置。”陸辰說。
“距離東北出口還有……七十米。”老周盯著屏幕,“速度很快,他在爬行。”
“老劉,聽到了嗎?”
“聽到了。”老劉的聲音從通訊器裡傳來,帶著壓抑的興奮,“我的人已經在井口周圍就位。四個狙擊點,八個突擊位。他隻要露頭,就跑不了。”
“不要輕敵。”陸辰提醒,“他能預測我們的預測。”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指揮中心裡,所有人都盯著那個移動的紅點。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距離出口越來越近。
蘇小沐的手心全是汗。她看了一眼直播間——在線人數突破一百萬了。評論區裡,有人祈禱,有人分析,有人甚至開始下注警方需要多久才能抓到人。
這是一場在百萬觀眾注視下的追捕。
而獵物,正在按照獵人設計的路線,一步步走進陷阱。
十米。
五米。
紅點停在了出口下方。
所有人屏住呼吸。
一秒、兩秒、三秒……
井蓋沒有動。
“怎麼回事?”老劉的聲音從通訊器裡傳來,“他沒出來?”
陸辰皺眉:“追蹤信號呢?”
“還在原地,沒動。”老周盯著屏幕,“是不是發現追蹤器了?”
不可能。熒光粉末是納米級的,肉眼根本看不見,而且撒在通風管道的必經之路上,隻要經過就一定會沾上。
除非……
陸辰猛地想到什麼,調出另一個監控畫麵——那是檔案館側麵的一個空調外機檢修口,直徑隻有二十五厘米,理論上成年人不可能通過。
但畫麵上,檢修口的格柵,不知何時已經鬆動了。
“他改變了路線。”陸辰的聲音很冷,“在我們告訴他之後。”
這個瘋子。他聽到了警方的部署,他知道了所有出口都被封鎖。所以他選擇了一條理論上不可能的路——一個二十五厘米的窄縫。
“老劉,目標可能從側麵空調檢修口出來。位置在檔案館東牆,靠近梧桐巷那一側。”
“收到!二隊,立刻向東牆移動!”
但已經晚了。
監控畫麵裡,一個黑影從檢修口擠了出來。他的身體柔韌得不可思議,像沒有骨頭一樣,從那個狹窄的縫隙中滑出,悄無聲息地落在草地上。
他甚至有時間拍了拍身上的灰,然後轉身,對著最近的一個監控探頭,做了個“再見”的手勢。
然後,消失在梧桐巷的陰影裡。
“追!”老劉的聲音在通訊器裡咆哮。
指揮中心裡一片壓抑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