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有煙花知道》
文/八月糯米糍
2025.8.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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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宜的夏天總是格外漫長,到了九月下旬,熱意依舊濃得化不開,像開學季那群無視天高地厚的少年,仗著盛夏的餘威,不管不顧地撲過來,橫衝直撞,桀驁不馴。
今昭一早就出門了,到的時候,彩票中心剛營業。推開門的刹那,冷氣撲麵過來,她側頭看了眼玻璃門內倒映的自己,寬鬆的長衣長褲,戴口罩墨鏡,頭上一頂寬沿遮陽帽,肩上挎著個十塊錢的同色係帆布包。
“你好。”
彩票中心的工作人員不冷不熱打招呼,隨手放下早餐杯時,金屬的勺子和陶瓷杯壁發出碰撞的聲響。
“你好,我來兌獎。”今昭走近,拿出自己的身份證件和中獎彩票,“有預約。”
對方反應過來,“啊”了一聲:“是中了3000萬的今昭女士是吧?”
今昭:“是的。”
是她,今昭。
26歲,不靠任何人,自己全款買彩票,中3000萬。
工作人員叫來主管,兩人一同核實她的彩票信息,驗證身份。今昭在兩人的指引下來到監控鏡頭下方。
“現在請您在彩票背麵寫下自己的身份證號和銀行卡號。”
今昭接過黑色簽字筆,問:“可以分彆存進四張銀行卡嗎?”
工作人員一愣:“是有什麼問題嗎?”
“沒有,來之前查了下攻略,網上說擰巴的人需要引導型人民幣,回避的人需要主動型人民幣,缺愛的人需要依戀型人民幣,暴躁的人需要討好型人民幣。”今昭從帆布包裡摸出四大行的銀行卡,依次排開放在桌麵,白皙的手指一一點過微涼的卡片,“呐,引導型、主動型、依戀型、討好型,我都要。”
工作人員目瞪口呆望著她。
三秒後,十分有職業素養地點頭:“好的,3000萬繳稅20%,到手2400萬,存進四張銀行卡,平均每張銀行卡到賬600萬,您確認下沒問題,把賬號寫到彩票背麵就行。”
“好的,謝謝。”
今昭低頭將她的引導型、主動型、依戀型和討好型銀行卡賬號工整地寫下。
細心進行二次核對時,聽工作人員回頭對主管說:“這也就是在長劇裡才有600萬,要是在短劇裡至少600個億。”
主管:“沒錯,那邊通貨膨脹得厲害。”
什麼長劇短劇?
今昭心頭一跳,正要回頭問,耳邊忽然傳來急切的喊聲——
“醒醒!”
“快醒醒!”
今昭迷迷糊糊睜開眼,目光漸漸聚焦。
司機師傅穿著短袖,鼻梁上架著副黑框近視眼鏡,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一隻手扶著副駕座椅,正扭頭喊她:“小姑娘,彆睡了,到地方了。”
今昭這個覺睡得十分投入,一時半會兒還迷迷瞪瞪的,縮在後座一動沒動。
視線茫然越過師傅,透過擋風玻璃。
前方筆直的一條柏油馬路,兩側梧桐枝繁葉茂,清晨的陽光透過樹葉縫隙,投下一路細碎的金光,隨著風晃悠悠的,像極了夢裡那3000萬巨款閃閃發光召喚她的模樣。
這個夢做得真好,下次彆做了。
網約車呼呼開走了,今昭站在原地,望著學校大門旁邊“歲宜師範大學”的牌匾,心裡空落落的,十分惆悵。
她今年26歲,2歲開始上幼兒園,一路寒窗苦讀整整24年,花光自己全部身家,總算把自己養成大眾眼裡的體麵人,成為了一名大學老師。原以為學海無涯苦作舟,如今總算苦儘甘來,結果抬頭一看,恍然發現——
艾瑪,沒人跟我說過,人吃完學習的苦,還要吃沒錢的苦啊!
她是上學期期末入職的,最初發工資的短信進來,她晃眼一看,硬生生把那四個數字看成了驗證碼。要不是緊接著又進來一條公積金入賬的消息,她甚至都沒有意識到那是工資短信。
她默默退出來,想去刷會兒短視頻靜靜,又好巧不巧刷到一條——那些體麵但貧窮的工作。
博主的嗓音飽含激情,從第十名開始細數,依次第九、第八……到最後,文科大學老師終於力壓群雄,名列第一。
她無波無瀾放下手機,安慰自己,時代不同了,現在學曆貶值厲害,青年老師是要窮點兒。但沒關係,她老老實實做科研、評職稱、漲工資,等老了應該會有不錯的退休金。
隻要一想到退休,人就有了盼頭。
可惜最近總聽延遲退休,讓本就貧窮的她雪上加霜,終於做起白日夢來。
想起那個3000萬,今昭都不好意思。
她到底是怎麼敢的?她從小到大可是連包紙巾都沒有中過。
有的人生來就是天之驕子,連運氣都好到離譜,有的人生來就是npc。
她就是那個npc。
好在這個白日夢沒耽誤她上班,最後到教室還提前了5分鐘。
今天的第一二節課是給大二學生上大學英語。
早八、公共課、大二老油條,就這幾個關鍵詞放到一起,老教師看了都一臉麻木。但今昭是萌新,新老師雖然貧窮,卻有用不完的熱情,並試圖感化學生,實現雙向奔赴。
她總會格外花心思互動,比如用所有人都感興趣的熱點做引入,或者設計些有意思的話題拋給學生討論,所以她的課上抬頭率還算高。
今天的課文是一篇愛情小故事,詞彙簡單,語法基礎。課堂引入環節自然是將話筒給到學生,讓他們分享自己的愛情故事。
說起愛情,少男少女們可就起勁了,高中那會兒偷偷摸摸沒少談,現在能光明正大課上聊,大家心裡都有些蠢蠢欲動。今昭稍作鼓勵,那些正上頭的小鴛鴦們立刻站起來狂撒狗糧。
有人英語不夠發揮,說到一半,忽然來一句:“MyEnglishisnotok,canIspeakChinese?”(我英語不行,能說漢語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