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昭哭笑不得點頭。
漢語的口子一旦打開,那場麵可就熱鬨了。某些幾分鐘前還準備補覺的學生紛紛舉手,有對象的說自己對象,沒對象的舉報誰誰誰有對象,拉人起來說。
有人笑罵有人圍觀有人拱火。
窗外藍天白雲,驕陽似火。原本死氣沉沉的早八大學生們活泛熱鬨,鵝鵝鵝笑個不停。
今昭也忍不住笑,揶揄那些“舉報”的:“也是吃上訂製狗糧了是吧?”
結果冷不防回旋鏢紮自己身上。
二十來歲的大學生正是社牛的時候,仗著隻比她小六歲,甚至連老師都不叫,直接喊了一聲“姐”,就熱絡道:“我們更想吃您的狗糧!”
今昭好氣又好笑,插科打諢:“彆姐了,你不是中介,我也沒錢買房。”
可惜沒蒙混過去。
有人附和:“老師,您聽了我們的愛情故事,我們也要聽您的!”
今昭隻得老實交代:“我沒有談過戀愛。”
“不信!老師您這麼漂亮,學生時代肯定是校花級彆,怎麼可能沒人追?”
“可彆學生時代了!上周我還看到有人在小紅書發老師照片,問是不是咱們學校校花!”
“對對對!我也刷到了!老師您刷到了嗎?”
今昭:“……”
彆說了,她沒刷到,同係的老師刷到轉給她,她都快要尷尬死了。
“沒刷到。”今昭麵不改色否認,“我學生時代很乖,一心學習,心無旁騖,以致至今母胎單身。”
學生失望地“啊”起來,也有那不依不饒的——
“那暗戀呢?老師您暗戀過嗎?”
今天氣溫37度,教室裡空調呼呼運轉,學生們還是嫌熱,又把頭頂的風扇都打開了。扇葉轉動,風吹過今昭麵前攤開的教材。
輕輕撩起薄薄書頁,又無聲落下。
今昭心裡安靜一瞬,誠實說:“有。”
那群失望的鵝頓時又來勁了,爭先恐後追問——
“誰啊?是同學嗎?”
“能被大美人老師喜歡,我簡直無法想象男方得帥成什麼樣!”
“怎麼就非得是男方了?女孩子不行嗎?”
“彆杠啊——”
今昭坦然笑了笑:“是很帥。”
公共課都是合班課,像政治是三合班,英語是二合班,用的都是大教室,每個教室都給老師配了話筒。今昭的音色輕軟寧靜,通過話筒出來,也輕易壓住了底下笑鬨的學生。
但年輕人八卦的熱情可壓不住——
“那怎麼不表白呢?”
“是不是因為特彆渣?”
“那還是算了,渣男再帥都不談!”
站得有點累了,今昭腰胯輕輕斜靠在講台邊,淺淺含笑:“不渣,相反,他很好、特彆好。又高又帥,雖然看起來酷酷的,嘴巴也毒,讓人擔心他舔下嘴唇能把自己毒死,但其實他的心很熱、很柔軟。除了偶爾沙雕、酒量差以外,他這個人沒有什麼缺點,他甚至連運氣都特彆好,他是我見過運氣最好的人。”
“哇哦!”有學生忽然吹了一聲口哨,“老師,我們隻說了一個渣字,您這都說多少個字了?”
立刻有人大笑著附和:“您的文字還愛他!”
也有人又重複問了一遍:“那為什麼沒有表白呢?”
窗外蟬鳴不止,風一次次撥動麵前的書頁。
今昭杏眸澄澈,微笑時臥蠶像一彎淺淺的月牙:“因為太好了,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談戀愛這方麵,她的學生們比她懂。不知是誰,非常通透地問了句:“跨越階級了嗎?”
今昭驚訝,她本來仗著早已時過境遷,他們不會再見,這些小朋友也跟他相隔了兩個代溝,必不會有交集,才敢說這麼多,沒想到她學生這麼會猜。那她可不敢再多說了,萬一掉馬,她得原地社死。
她按住被風吹亂的書頁,玩笑著收回話題:“我現在想想,其實也挺後悔,那時候,還是該表白的。”
“哇!”
“這樣說不定他家人也會給我一張卡,讓我帶著冰冷的人民幣離開他。”今昭一本正經惋惜,“哎呀,和暴富失之交臂啊!”
滿堂學生笑得東倒西歪。
*
孟逐溪又闖禍了,孟言溪今天來學校替她善後。
第三教學樓和美術學院是相連的兩棟大樓,三教在A座,美院在B座,中間以連廊相接。今天太陽太曬了,孟言溪停好車後,熟門熟路從就近的三教進去,坐電梯上四樓。
從三教往美院的方向走,一路隻聽見老師們熱情洋溢的聲音,底下學生沉悶得仿佛機器人,連呼吸都不用,非常具象地應了那一句——朝氣蓬勃的老年人,死氣沉沉的大學生。
有一間教室倒是格外熱鬨,老遠就聽見笑聲。那樣蓬勃的熱情應和著窗外叫囂不止的蟬鳴,恍惚間讓孟言溪以為自己回到了最愛學習的高中。
孟言溪漫不經心走在空曠的走廊,嘈雜裡,忽然傳來一道安靜、甜軟的女聲。
通過話筒,帶著微微的電流聲,清晰明淨。
像玉石砸入平靜的湖水,“咚”的一聲,清泉四濺,滿世界澄澈的驚喜。
孟言溪停下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