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言溪歸結為白眼兒狼的恩將仇報。
*
附中每周日放假一天,周六晚上沒有晚自習,下午放學做完值日就可以走了。
孟言溪的衣服已經洗好,今昭裝在嶄新的紙袋裡,帶到學校。
牛奶和點心塞滿了桌肚,已經裝不下了,今昭也不敢扔,隻能拿出來放在紙袋裡。連同那個甜得冒泡泡的信封,今昭一起放進去。
一整天,她都在糾結中度過。
她一方麵實在受不住這樣的良心譴責,終於決定把東西還給孟言溪,一方麵又並不想做他和其他女孩的紅娘。
就這麼糾結到放學,她在座位上做好心理建設,總算拎起紙袋,結果一轉身——孟言溪已經走了。
駱珩和路景越也不知去向。
今昭:“……”她忽然覺得自己這一天毫無意義。
今天輪到司恬和今昭值日,兩人做完衛生,班裡的同學已經走光。
夕陽照在梧桐樹梢,遠處籃球撞地的聲音在空闊的校園裡回蕩,空氣裡書卷混著少年汗水的氣息。
附中後門新開的烘焙店炙手可熱,門口總是排著長長的隊,今天放假,店裡難得還有位子,今昭請司恬吃雙皮奶。
烘焙店旁邊新開了一家彩票店,兩人從烘焙店出來,今昭停了下腳步。
她知道自己運氣一向不好,但何宇全職買彩票的故事聽起來很勵誌,讓她躍躍欲試。
買一張吧,就五塊錢。
“想買彩票嗎?”司恬注意到她小奶貓一樣眼巴巴的眼神。
今昭輕輕點頭:“嗯。”
司恬拉著她往裡走:“那就買!”
彩票五花八門,好多種玩法,兩人選了最簡單的刮刮樂,忽然聽見身後有人喊:“苦苦!”
這欠揍的聲音,司恬頭皮都炸了,今昭回頭。
孟言溪、路景越、駱珩三人相偕走來。
他們的身後,夕陽正落在城市線,光線溫暖蒼薄。
他們應該是剛打完籃球,身上還穿著球衣,汗涔涔的少年,額尖碎發濕漉漉的。駱珩手指上頂著一顆籃球,在那裡轉。孟言溪的書包單肩背在肩上,手指修長,閒懶地拉著書包帶子。
他看著今昭,今昭一回頭,就撞進那一雙漆黑的桃花眼。下一秒,心虛地躲開。
“你們在乾什麼呢?”駱珩走進。
司恬白他一眼:“自己不會看啊,買彩票咯。”
“知道你數學渣,不知道你這麼渣。概率沒學過?買彩票不如直接捐款。”
“你才渣!駱珩你個渣男!”司恬直接上手,追著駱珩跑。
今昭最初聽說何宇全職買彩票也覺得離譜,不知怎的就被潤物細無聲地傳染了。現在聽駱珩那麼說,又忽然覺得怪傻的。
“我們走吧。”今昭拉住司恬。
“走什麼走,偏要買!老板,來兩張刮刮樂!”
“我們也買。”駱珩又回頭問孟言溪和路景越,“言哥,越哥,要不要買彩票?”
“買你的吧,我就算了。”路景越接過駱珩手裡的籃球。
孟言溪安靜了兩秒,走向櫃台,站在今昭旁邊挑選。
刮刮樂也有好幾種,司恬認真地挑,駱珩嘴上嫌棄,結果又是閉眼又是搓手,嘴裡念叨著來財來財。
今昭壓根沒心思挑,孟言溪就站在她身側,強大的氣場籠罩著她。剛剛運動後的少年,渾身熱涔涔的,卻不難聞,冷山鬆霧的氣息少了疏冷,多了熱烈,她甚至能感覺到他身上的熱度正通過空氣灼著她,靠近他那一側皮膚熱熱的。
她胡亂抽出一張刮刮樂,給老板五塊錢。老板沒接,問她成年沒。司恬眨了下眼,搶著答他們都高三了,已經滿十八歲,老板這才賣給他們。
“還有嗎?”孟言溪側眸問。
今昭沒想到他會主動同她說話,慢半拍轉頭:“哈?”
孟言溪掃了眼老板接過去的五塊錢:“我沒帶錢,手機沒電了。”
“言哥,你沒帶錢啊?我借你!”駱珩聽到孟言溪的話,立刻熱情地從口袋裡掏錢。
“不用你。”孟言溪淡淡看他一眼。
駱珩不解他言哥怎麼忽然跟他這麼見外,司恬、今昭和路景越也齊齊看向他。
孟言溪:“你運氣差,不吉利。”
“孟言溪,過分了啊!”駱珩被說不吉利,委屈地嗷嗷叫。
司恬幸災樂禍:“孟言溪實話實說,怎麼就過分了,有的人彆太聽不進真話了!”
今昭想說:我的運氣更不好。但她不想拒絕孟言溪,低頭從書包裡取出五塊錢遞給老板。
餘光裡,少年冷白的長指隨意抽出一張彩票。
四人一起趴在櫃台上刮彩票,司恬和駱珩同時刮出來,第一時間去看對方,並默契地開始嘲笑彼此。
“嗬嗬,就說你不吉利吧!”
“苦苦,彼此彼此!”
司恬又湊過去看今昭,同樣沒中。
但她雙標得厲害,對駱珩是毫不留情的嘲笑,對今昭就是暖心貼貼:“哇!昭昭!你真是人美心善,你其實是故意日行一善的吧!”
今昭自己都聽不下去了。
“那應該不是。”孟言溪手裡彩票遞出去,“中了。”
今昭:“!”
駱珩一把奪過去,看清上麵的金額,當場“臥槽”一聲:“3000塊!”
今昭、司恬和老板都震驚了,三人爭先恐後湊過去看。
孟言溪真的中了三千塊。
貨真價實,千真萬確。
老板從櫃台裡取出一疊嶄新的鈔票,當場兌給他,笑嗬嗬說:“同學,你運氣很好啊,我們這裡最高就兌三千塊,你一張就刮出個頭獎啊。”
今昭心想,是啊,怎麼會有人的運氣這麼好,她明明就看見他隻是隨意抽出一張而已啊。
“他運氣從小就好,十次有六七次能中。”路景越靠在門邊,眼睛盯著孟言溪,若有所思笑。
司恬驚呆:“臥槽!孟言溪,我要有你這運氣,我天天買彩票!”
駱珩不屑地說:“狹隘了吧,買彩票才賺幾個錢?我言哥研究國際局勢,做期貨,一把就賺……”
“行了,彆在這兒吹牛。”孟言溪淡淡打斷駱珩。
扭頭對老板說:“給她,她付的錢。”
他看了眼今昭,說:“誰付錢,獎算誰的。”
道理是這麼個道理,但很少有人能這麼大方,所以一般人從不借錢買彩票,就是生怕中獎以後錢被分走。
老板衝孟言溪比了個大拇指,說:“小夥子,不錯喲!”
但今昭怎麼可能要這錢,連忙擺手:“不,不用,你刮出來的就是你的。我這運氣就是買一千張彩票也不可能刮出這麼多的錢。說好了是借,你下周一還我五塊就行了。”
她看著孟言溪,試圖跟他講道理。但孟言溪此人並不講道理,直接轉身走了。
路景越正在門口看戲,看得津津有味,孟言溪從他身邊經過:“走了。”
留下今昭獨自麵對無人認領的三十張粉紅鈔票,手足無措。
“好啦昭昭,拿著!你看孟言溪拽成那樣,他肯定不會還你錢,你花錢你兌獎,天經地義。”
司恬從老板那裡接過鈔票,塞到今昭手裡。
今昭摸著嶄新的紙張,片刻後,將現金塞進孟言溪的衣服裡,匆匆跑出去。
“恬恬,你早點回家,我先走了。”
“孟言溪!”
今昭追上已經走遠的三個少年,將紙袋塞進居中的孟言溪懷裡。
無視駱珩和路景越興致勃勃的目光,她硬著頭皮說:“你上次借我的衣服,已經洗好了。”
今昭說完飛快地跑開,駱珩和路景越看了眼少女倉惶逃跑的背影,又齊齊看向孟言溪。
*
當晚,今昭冥思苦想一個問題:怎麼會有人像孟言溪那樣?樣樣都好,連打架都打得比彆人好,連運氣都比彆人好!
同一時間,孟言溪也看到了她塞在衣服裡的三千塊和粉紅信封。民國文風的一封信,頗具文采,開頭寫著今昭,落款季皓軒。孟言溪看完麵無表情地撕了,連同那些酸奶小點心一起扔進了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