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時代的風口,有時恰恰就吹向這些看似“輕浮”的浪花。
《文化娛樂》的編輯正苦於找不到反映當下青年生活的新鮮題材,司齊這篇稿子就像一顆恰到好處的石子,投進了平靜的水塘。
稿件本身質量不錯,更重要的是,它極其精準地踩在了時代的熱點上。
一周後,就在司齊幾乎忘了這回事的時候,傳達室王大爺舉著一封信,用他那破鑼嗓子朝他喊道:“司齊!杭州來的信!還有稿費單!!”
司齊滿臉不可思議。
因為這次太快了!
快得讓人難以置信。
信件來回之間,隻用了一周多時間!
司齊衝出去接過信,手指有些發顫地撕開。
裡麵是一張《文化娛樂》的用稿通知和一張四十元的稿費單!
附信很短,編輯稱讚他“題材新穎,貼近生活,風趣幽默”。
王大爺好奇湊過來,“哎呦喂,還真的成了啊?你這……不容易啊,第二次投稿就……”
王大爺沒把話說下去了。
這也太……順利了吧!
第二次投稿就成功了。
而且稿費40塊呢!
羨慕死個人了。
現在,縣城的普通公務員月工資也就20塊左右,像司齊這種臨時工工資就15塊。
這都抵得上他兩個多月的工資了。
這個時候不管是國家級、省級還是市級刊物,稿費標準差異不大,新人作家千字5元左右,司齊寫的《“喇叭褲”曆險記》一共七千六百字,四舍五入算八千字,攏共40塊。
消息像長了翅膀,不到半天就傳遍文化館。
謝華聽到後,先是一愣,隨即嗤之以鼻,對圍著打聽的人說:“《文化娛樂》?那種登明星八卦、奇聞異事的刊物,也就圖個樂子。嘩眾取寵罷了,算不上真文學。”
可他那微微抽動的嘴角,還是泄露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酸意。
而陸浙生則直接跑到圖書館,當看到桌上的信件後,他拍著司齊的肩膀,眼睛發亮,“司齊!你可以啊!《喇叭褲曆險記》?這名字就帶勁!快給我看看,到底寫的是什麼?”
最激動的當然是隨後衝進來的二叔司向東。
他拿著那薄薄一張稿費單,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臉上的皺紋都笑開了,“好!好!不管咋說,能發表就是本事!”
他這回沒再提牙醫或廚師的事情,而是背著手,踱著步子,昂首闊步,像一隻雄赳赳氣揚揚的公雞,也不知道,他拿著這封信給誰顯擺去了。
翌日,司齊拿著豬肉票證,以及取到的錢,到供銷社買了豬肉,一些雞蛋,還有一斤麥芽糖。
司齊拎著豬肉、雞蛋和那包用油紙包得方方正正的麥芽糖,走到二叔家樓下時,心裡有點打鼓。
嬸子廖玉梅還好說,那個正在上高中、心氣比天高的堂妹司若瑤,平時見了他這個“沒出息”的堂哥,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他硬著頭皮敲了敲門。
開門的是廖玉梅,係著圍裙,手上還沾著麵粉,顯然是在做飯。
看到司齊手裡拎的東西,她愣了一下,“小齊?你這是……”
“嬸子,”司齊把東西遞過去,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稿費下來了,買點東西,謝謝您和二叔一直照顧我。”
廖玉梅接過東西,看清了那塊肥瘦相宜的豬肉和紅皮雞蛋,臉上頓時露出真切的笑容,“哎喲,你這孩子,賺點錢不容易,自己留著花多好!快進來快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