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齊這邊雲淡風輕,可有人心裡卻像揣了隻兔子,七上八下。
這人就是二叔司向東。
謝華收到《西湖》掛號信的時候,
司向東正在文化局開會。
等他開完會回到館裡,這消息早已像滾開的油鍋裡滴進了水,炸得沸沸揚揚。
他剛踏進文化館的小樓,就感覺氣氛不對。
平時這個點,大家該下班的下班,該摸魚的摸魚,可今天,辦公室那邊卻圍著一小撮人,嘰嘰喳喳的,臉上都帶著興奮。
他隱約聽見“謝華”、“西湖”、“稿費”幾個詞。
司向東上去一打聽,才知道謝華在《西湖》上麵發表文章了。
接過那本還帶著油墨清香的雜誌。
他翻到目錄頁,一眼就看到了“謝華”的名字,還有那篇看起來就很有學問的標題《海鹽古海塘詩文考略》。
白紙黑字,千真萬確。
一股複雜的情緒瞬間湧上司向東的心頭。有作為館長,手下乾將出成績的與有榮焉;與此同時,他心裡不由升起一種難以言說的……焦慮。
謝華這小子,到底還是金子,總有發光的一天!
而且是在《西湖》這種硬邦邦的大刊上!
他抬眼,正好看見謝華被幾個年輕同事圍著,臉上是掩飾不住的矜持和得意。
見到司向東,謝華立刻收斂了些,走過來,語氣恭敬卻難掩興奮,“司館長,您回來了。剛收到《西湖》的用稿通知,正想向您彙報。”
“好!好啊!小謝!”司向東用力拍了拍謝華的肩膀,笑容爽朗,聲音洪亮,“這可是大喜事!《西湖》啊!給咱們館爭了大光了!”
他嘴上說著漂亮話,心裡卻飛快地盤算開了。
謝華這一下,可是結結實實露了大臉。《西湖》的分量,圈裡人都懂。
這下,館裡“第二筆杆子”的名頭,恐怕又要懸起來了。
之前那些關於司齊的議論和熱度,眼看就要被壓下去。
他不由得擔心起自己的侄子來。
司齊那小子,靠著兩篇通俗故事好不容易站穩腳跟,這陣風還沒吹熱乎,就被謝華這盆水澆了個透心涼。
可彆受了打擊,又變回原來那副憊懶樣子。
他應付完眾人的恭賀,背著手,踱著步子回了館長辦公室,關上門,臉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
他坐在藤椅上,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麵。
得趕緊找小齊談談!
可談什麼呢?
鼓勵他彆灰心?
還是暗示他也要向“高檔次”雜誌看齊?
司向東有點犯難。
他了解自己這個侄子,說好聽點叫隨遇而安,知足常樂。
說不好聽叫,叫得過且過,無所作為,好吃懶做,一動不動……
有現在的一丁點成績,都是逼出來的。
正當他心煩意亂時,辦公室門被敲響了。
“進來。”
門推開,進來的正是司齊。他是來送一份需要館長簽字的材料。
“二叔。”
司齊把材料放在桌上,表情平靜,看不出什麼異常。
司向東打量著他,“綺園怎麼樣?”
“挺好的,開闊了眼界,提高了認識,欣賞到了園林藝術之美,感受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