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誌,麻煩把那個‘詠梅2YT’拿給我看看。”司齊指著它說道。
大姐抬起頭,認出是前幾天來看過的小夥子,一邊開櫃拿貨一邊習慣性地說:“三十五塊,五張工業券。”
“帶了。”司齊爽快地數出錢和工業券。
接過這台比巴掌略大的收音機,司齊仔細摩挲著光滑的塑料外殼,擰動調諧旋鈕,聽到清晰的電台播報聲,心裡美滋滋的。
這就是他在這個時代,憑自己本事掙來的第一個“大件”!
抱著嶄新的收音機回到文化館宿舍,正好是午休時間。
司齊剛把收音機放在桌上,陸浙生就迫不及待好奇湊了過來,“喲!真買回來了!”他眼睛一亮,湊過來左看右看,“詠梅牌!好東西!快打開聽聽!”
司齊裝上電池,擰開開關和音量。
頓時,激昂的《歌唱祖國》旋律響徹了小小的宿舍,聲音清晰洪亮。
這一下,可把左鄰右舍都吸引過來了。
同樓層的幾個年輕同事聞聲而來,擠在門口和窗前,好奇地打量著這台新收音機。
“可以啊司齊!鳥槍換炮了!”
“這音質真不賴!”
“晚上有啥好節目沒?聽說有評書連播《隋唐演義》!”
“對對對,單田芳的,可得聽聽!”
……
大家七嘴八舌,小小的宿舍頓時成了臨時俱樂部。
司齊笑著和大家一起調試頻道,尋找感興趣的節目。
……
夜幕深沉,暑熱稍退,天氣轉涼,晚上溫度在26度到28度之間,但宿舍仍舊有點悶熱。
太擁擠了,小小不足二十平米的房間,三個發熱體,隻有一個小窗戶,比坐牢還苦逼,坐牢都有單間。
蚊香的味道和汗味混雜在一起。
司齊、陸浙生和謝華三人,都隻穿著背心褲衩,圍在書桌旁。
桌上,那台橙黃色的“詠梅2YT”正在工作,但音量被調得很低,低到需要三人屏息凝神才能聽清。
收音機裡傳出的,不是新聞,也不是戲曲,而是一個婉轉纏綿、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女聲:“好花不常開,好景不常在……愁堆解笑眉,淚灑相思帶……”是鄧麗君的《何日君再來》!
信號有些不穩,夾雜著“滋滋”的電流聲。
陸浙生聽得如癡如醉,大腳板都忘了摳了,他壓低聲音說:“這聲兒……真他娘的好聽!骨頭都酥了……”
連一向清高的謝華,此刻也忘了他的《人民文學》,眼鏡片後的眼睛微微眯著,看似不在意,耳朵卻豎得比誰都尖,偶爾還下意識地舔一下有些發乾的嘴唇。
司齊則負責“警戒”,一隻手虛放在音量旋鈕上,耳朵還分神留意著門外的動靜。
這種“偷聽”帶來的心跳加速,比音樂本身更讓人上癮。
可這熟悉的旋律真好聽啊!
他之前隻是緊跟時髦而已。
現在,他有點沉迷了,可能這就是越稀有越珍貴的道理吧。
如果不禁,天天聽,或許聽膩了,就沒有覺得有多好聽。
鄧麗珺挺有人格魅力,也挺漂亮的,也不知道有沒有機會認識?
就在下一首《甜蜜蜜》剛剛響起,三人稍稍放鬆警惕的當口——“咚!咚!咚!”敲門聲像驚雷一樣響起。
三人瞬間僵住,魂飛魄散!
“司齊!陸浙生!謝華!都睡了嗎?”
門外傳來一個嚴肅、略帶蒼老的聲音——是文化館負責後勤和紀律的老同誌,劉恒水!
刹那間,宿舍裡雞飛狗跳!
司齊反應最快,快速擰關閉音鍵,動作快得幾乎帶出殘影!
陸浙生手忙腳亂地想藏收音機,差點把它掃到地上!
謝華則像被燙到一樣,猛地抓起桌上那本《人民文學》,胡亂翻開,動作大得差點把眼鏡甩掉,同時用眼神狠狠瞪了司齊一眼,仿佛在說:“看你乾的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