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摒棄傳統線性敘事,直指人物混亂內心的寫法,在近年來的文學創作中尤為罕見。它並非炫技,而是形式與內容的完美統一——馬山崩潰的心理狀態,正需要這種支離破碎的語言形式來呈現。”
“其對幻覺、記憶碎片、感官印象的捕捉極具先鋒性,為探索當代中文小說的敘事可能性提供了有價值的案例。”
這篇文章,極大地打擊了謝華的觀念。
他捧著學報,看得比《西湖》雜誌本身還認真,手指劃過那些“現代主義”、“敘事迷宮”、“意識深潭”等術語,臉色變幻不定。
一種強烈的危機感和好勝心被徹底激發出來。他將學報重重合上,推了推眼鏡,眼神銳利地看向司齊空著的座位(司齊大概又去圖書館躲清靜了),內心暗自發誓:“技巧而已!終究是小道!文學的根本在於思想深度和人文關懷!我一定要寫出一篇在思想上徹底壓倒你的作品!”
而《杭州日報》的文藝副刊,則展現了另一種聲音。
一篇短評寫道:“‘意識流’寫法固然新鮮,但《尋槍記》是否過於沉溺於形式實驗,而忽略了小說的可讀性與大眾審美習慣?
通篇的心理絮語和時空跳躍,固然真實地模擬了恐慌,但也人為地設置了閱讀障礙,令普通讀者望而卻步。
文學創新是否應考慮其傳播與接受的有效性?這是值得作者思考的問題。”
這篇短評代表了一部分傳統讀者和保守派的觀點,認為小說“曲高和寡”,“故弄玄虛”。
文學界對《尋槍記》的討論不止,而海鹽縣文化館的司齊,憑借這篇《尋槍記》,真正意義上的一鳴驚人。
不再隻是一個小有名氣的“故事作者”,而是一個受到了嚴肅文學界關注和期待的新銳小說家。
……
杭州。
小百花越劇團宿舍。
陶惠敏專門去購買了一本《西湖》雜誌,看到司齊的文章出現在封麵上,她的嘴角不由翹起,笑容怎麼也藏不住了。
她踩著輕飄飄的棉花回了宿舍,正打算坐在床上安靜的一睹為快。
舍友見她如此高興,手上還拿著《西湖》雜誌,哪還不知道什麼情況!
一個個紛紛好奇圍攏過來。
何塞飛搶先拿起雜誌:“哇!真發表《西湖》了!呀!還是特彆推薦!”
董可娣湊過來看:“《尋槍記》……震撼之作,沒想到這個司齊看著不著調,可作品居然如此受到編輯們的推崇。”
她們擠在一起,試著閱讀那篇風格迥異的小說。
一開始,大家都被那種顛三倒四、緊張焦慮的敘述弄得有些頭暈。
“這寫的什麼呀?腦袋疼……”何英揉著太陽穴。
但隨著閱讀深入,尤其是讀到馬山那種無處著落的恐慌和周圍人的微妙反應時,劇團裡這些對人情世態觀察細膩的姑娘們,漸漸品出些味道來了。
何塞飛最先咂摸過味來,她拍了下大腿:“哎喲!這寫的哪是丟槍啊!我覺得就像咱們第一次去香港演出前,生怕唱錯詞、走錯台步,看誰都像要來挑毛病的那個勁兒!”
這話一下子點醒了大家。
董可娣若有所思:“你這麼一說……還真是!那種怕搞砸了大事、對不起所有人期望的緊張,簡直一模一樣!”
陶惠敏安靜地聽著,她讀得更慢,也更仔細。
她仿佛能透過那些淩亂的文字,觸摸到司齊創作時那種孤注一擲、試圖打破什麼的衝動和焦慮。
她想起他在西湖邊說的“很快會再見”,忽然有點相信司齊真的會來見自己了。
她輕輕撫摸著雜誌上司齊的名字,嘴角不自覺的微微上揚。
這個看起來散漫自由的家夥,內心竟藏著如此洶湧澎湃的世界。
等姐妹們走後,她拿起筆,第一次認真地給司齊寫信,信中她談了讀《尋槍記》後的感受,雖然有些地方沒完全看懂,但那種強烈的情緒衝擊力,讓她印象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