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在文化局的積極組織下,展出了陸廣德的所有水墨畫作品,在國內外引發了巨大的轟動。
而陸廣德經過淬煉,初心不改,愈發熱愛繪畫藝術了。
也符合陸廣德對國畫的癡迷,以及堅韌不拔和越挫越勇的品質。
不僅如此,他還要把自己對繪畫的理解傳承下去,他站在明亮的教室裡,教授癡迷於國畫的小孩學習畫畫,悄然影響了一個個懵懂,卻對國畫充滿熱愛的孩童……這樣既不完全違背故事的悲劇基調,又能留下希望和傳承的意味。你看這樣行嗎?”
祝紅生越聽眼睛越亮。
這修改方案,不單單是“光明的尾巴”了,這是一個“勵誌故事”啊!
改動太大了,可又相當巧妙,不是生硬地扭轉結局!
這小夥子,不僅才氣高,悟性也好,關鍵是……態度居然這麼好!
“好!好!這個思路非常好!但需要更隱晦一些,不要那麼直白。”
“明白!”司齊心說如果單純藝術性考慮,自己要不要弄一個開放式結尾?
比如:做了一個夢?
至於這是不是一個夢,不得而知。
夢不太好,太套路了,古人都在用了,現在還用?
司齊聽到祝編輯說“需要更隱晦一些”,他略作沉吟,眼中閃過一絲靈感的光芒。
“祝編輯,你說得對,不能太直白。我還有個想法,或許……可以用一個更含蓄的結尾。”
“哦?說說看?”祝紅生身體前傾,興趣更濃了。
司齊組織著語言,“我們先寫畫展的成功或學生的簇擁。結尾再增添一個細節:畫展的成功,極大的改善了陸廣德的生活條件,他終於要離開那間破敗不堪的老屋。在收拾最後一批雜物時,他在一個布滿灰塵、牆皮脫落的牆角,挪開一個早已腐朽的舊木箱。”
司齊的描述帶著一種沉靜的力量:“就在木箱後的牆縫裡,他的手觸到了一個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硬硬的小物件。他顫抖著解開一層層的油布——裡麵,竟然是那方他以為早已被砸得粉碎的祖傳古墨。”
“墨塊完好無損,黝黑沉靜,仿佛歲月的動蕩從未發生過。窗外,是新樓工地的喧鬨聲和照進廢墟的一縷陽光。陸廣德握著那方古墨,久久不語。故事,就在這裡結束。”
祝紅生聽得屏住了呼吸,半晌,才重重一拍大腿,激動得差點打翻搪瓷缸:“妙啊!這個結尾太妙了!”
他興奮地站起來踱步:“‘古墨完好無損’!好!真好!它什麼都沒說,卻又像什麼都說了!這方古墨可以解讀為一種象征——最根本的東西,其實是打不垮的,也從未真正失去!你這腦子真是……絕了!”
古墨的“完好無損”是物理上的事實,還是一個飽經滄桑者精神上的幻覺或慰藉?不給出答案,把解讀空間留給讀者。
古墨是傳統、技藝和文人風骨的象征。
它的“失而複得”(無論是真實還是象征),都為故事的灰暗基調投下了一束微弱但至關重要的光,暗示著某種珍貴的精神內核從未真正泯滅。
隨後,司齊告彆了祝紅生,回到了招待所。
他在招待所閉門不出,伏案疾書一整天。
第二天一早,眼帶血絲卻精神抖擻地把修改稿交到祝紅生手上。
祝紅生翻到結尾,讀著那段關於“古墨”的描寫,手指輕輕敲著桌麵,半晌,長長舒了口氣:“好小子……你這改得,比我們想的……還要高明,還要妥帖!”
他拿著稿子興衝衝去找沈湖根,“老沈,快看!司齊改好了!你看看這結尾!”
沈湖根剛從文稿裡抬起頭,聞言一愣:“這麼快?彆是敷衍了事……”
他接過稿子,先瞥了眼厚度,嘀咕著:“一天工夫,能改出什麼花來……”
可當他讀到結尾處——陸廣德搬離前,在牆角腐朽的木箱後,摸到一個油布包。層層揭開,竟是那方祖傳古墨,黝沉完好,恍若隔世。窗外,推土機轟鳴,塵土在朝陽裡浮沉。他握著墨,久久不動。
沈湖根捏著稿紙的手緊了,反複看了三遍,才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梁,臉上表情複雜得像打翻的調料鋪:“這……這結尾……他是怎麼想出來的?!”
他原以為頂多是個“畫展成功、學生滿堂”的俗套光明尾巴,沒想到後麵竟是這麼個……尾巴!
什麼都沒說,又什麼都說了!
這含蓄的力量,比直白的歡呼厲害十倍!
“這小子……”沈湖根又是驚歎又是惋惜,“有這才華,偏偏……唉!”
他眼前浮現出昨天聽說司齊到杭州第一件事是跑去西湖邊會姑娘的場景,一股“恨鐵不成鋼”的情緒湧上心頭。
“心思要是全用在正道上,何愁不成大器!可惜啊可惜,整天琢磨些兒女情長……”
祝紅生嘿嘿一笑,遞過一支煙:“老沈,你啊,就是操心太多!年輕人嘛,搞對象隻要不耽誤搞創作就行了!我看他這稿子改得,絕了!趕緊簽了吧,第四期等著發稿呢!”
沈湖根哼了一聲,接過煙,就著祝紅生劃亮的火柴點上,深吸一口,煙霧繚繞中,終於還是在發稿單上簽了名。
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帶著點無奈的意味。
校樣出來後,編輯部傳閱一圈,人人稱奇。
連最初堅決反對發表的副主編老王,戴著老花鏡讀完新結尾,也嘟囔了一句:“嗯,這麼改……倒是能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