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他們一上車,車夫就將車廂的門給鎖上了。
馬車行駛了好一段時間,萊昂從透氣的小孔中看到地麵從小鎮的青石板的路變成郊外的泥路,看起來似乎是出了小鎮。
如此又過去了大概一個多鐘頭,馬車終於停靠下來,車夫打開了鎖,招呼二人下車。
萊昂一下車就發現他們居然已經到了一座酒莊的庭院裡麵,幾座屋子外圍能看到一大片種植著的葡萄的原地,在他們正麵是一座彆墅,門口有兩名人高馬大的保鏢看守,都配著弩和短劍。
“老板已經在裡頭等候了,請不要讓他久等。”車夫打斷了萊昂的掃視,看著他說道,“見老板之前需要交出武器,並搜一下身,希望你不要介意。”
萊昂點頭,將槍拿出來交給對方,車夫簡單檢查了一下他身上,確認了沒有其他武器,隻是搜到一個口袋的時候,他發現了一個小小的試管,裡頭裝著少許透明的結晶,隻有一點點若有若無的淡藍色。
老店主扭頭看向那根試管,露出了意外的神色,這個試管裡的結晶,光看通透程度就比先前的貨還要純!
車夫先是露出錯愕的神情,隨後心領神會地笑了出來,將試管交還給萊昂,隨後帶著兩人進入一座精致的彆墅。
兩人在車夫的引導下進入建築,穿過玄關和走廊,來到了一座富麗堂皇的廳堂。
一進門就是一張橫著的長桌,屋子的主人就坐在長桌另一側正中央等候。
這是一個很符合萊昂想象中黑幫大佬形象的人,從體態看起來是一個有些富態的中年男人,一身華服,戴滿戒指的手裡拿著一支粗大的雪茄。
他的臉上扣著一個舞會用的麵具,露出的下半張臉留著精致的八字胡。
在他身後,有三名待命的保鏢,臉上戴著全覆式的麵具。
然後在他身旁,同席坐著一名留著絡腮胡穿著修道袍的老人,須發皆白,在裡頭等待的人當中,隻有這老人沒有戴麵具。
看到這老人的時候,萊昂稍微愣了一下,這人他竟然認識。
雷蒙德·奧登,是負責哈梅爾鎮東區教堂的神父,一個神父,竟然在這種與教規嚴令禁止的交易場合中出現,而且還完全沒有遮掩身份的意思。
不過再仔細想想,萊昂竟然覺得沒那麼奇怪了。
他之所以知道奧登神父這個人,是因為此人在哈梅爾鎮小有名氣,或者說臭名昭著。
區教堂裡的神父除了傳教和主持各種儀式外,還會接受許多民間委托。
這個時代還沒有律師這個職業,類似的事情通常都是教士來做。
神父在教會經受過良好教育,熟知法規和各種條文,因此常幫民眾撰寫和解讀各種文書合同,擔任遺囑和交易的公證人,為訴訟寫訴狀並在仲裁官麵前為當事人做辯護,當然,這些都不是無償的。
而奧登神父,就是哈梅爾鎮最沒屁眼的那個訟棍。
他要價很高,隻為有錢人服務,而且毫無良心可言,他幫有錢人鑽律法跟合同的漏洞,幫那些人脫罪和壓榨窮人。
甚至梅麗莎一家也跟他有牽扯,當初赫休先生的劇院被燒之後,照理來說他應該還能取得地皮的使用權,是有機會重建劇院挽回部分損失的。
然而奧登神父卻代表貸款的富商波特,以赫休先生難以履行還款要求為由,利用貸款合同的一處漏洞,幫波特直接從赫休先生手中收走地皮的使用權作為額外的抵押,而且估價很低,令本就突遭變故的赫休一家雪上加霜。
賽麗和梅麗莎母女對波特和奧登神父一直都是深惡痛絕,萊昂沒聽賽麗少罵過這個人。
異端審判所內部也有消息稱,他有在暗中為一些非法交易提供脫罪辯護和洗錢的服務,隻是異端審判所一直找不到證據,而他似乎在教會內部也頗有些人脈,卡隆·埃索也對調查這個人毫無興趣。
現在看來,這個神父為這裡的地頭蛇服務的懷疑是可以落實了。
奧登神父毫不在意地回望他,神色如常。看起來他不認識萊昂,也不介意萊昂認出自己。
“嘿,羅迪,老夥計,什麼情況啊,你怎麼突然就說要退休了?”屋子的主人先笑嗬嗬跟老店主搭話了。
還沒等老店主回話,他身後的一名保鏢看到萊昂突然來了反應,拔槍指向萊昂高聲說道:“請等一下老板,這個人有問題!他是異端審判官!!”
此言一出,在場的人都變了臉色,其他兩名保鏢也當即跟著拔出槍來了。
萊昂馬上就認出了這聲音,朝對方眯起了眼睛。
“加西亞……你今天怎麼在這裡?”老店主也認出這聲音,有點措手不及。
曾經在酒館中被萊昂“照顧”過的討債人加西亞當場摘下麵具,露出帶疤的臉,對萊昂擠出一個獰笑:“嗬嗬,冤家路窄啊,審判官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