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楓換上便裝,帶著大島出了門。
他們來到南京路上一家高檔的瑞士鐘表店。
店裡的夥計看到他們進來,立刻迎了上來。
“先生,您看點什麼?”
林楓掃了一眼櫃台裡的手表,指了指其中幾塊款式精致的。
“這幾塊,包起來。”
夥計愣了一下,隨即笑得更燦爛了。
“好嘞!先生真有眼光,這幾塊都是今年的新款,瑞士原裝進口!”
林楓付了錢,讓夥計包好,然後轉身離開。
出了店門,他把手表交給大島。
“找個人,把這些送到影佐將軍府上。”
大島接過盒子,點點頭。
“嗨。”
影佐禎昭,日本陸軍少將,上海派遣軍參謀長,手握實權。
當天下午,一個沒有任何署名的包裹,被秘密送往了影佐禎昭將軍的官邸。
包裹裡,是幾塊從西洋百貨公司精心挑選的、價值連城的瑞士金表。
沒有信,沒有留言。
但聰明人之間,做事從不多言。
很快,手下回報,影佐將軍“心情愉快地收下了禮物”。
這禮,送對了。
接下來的三天,對於張嘯林而言,如同活在地獄。
第一天,他名下最賺錢的賭場,被憲兵隊以“涉嫌窩藏間諜”為由,徹底查封!
第二天,他旗下所有的煙館、舞廳,被76號特工總部輪番“合法”清剿,賬目被翻了個底朝天,核心手下被抓走了一大半!
生意,一落千丈!
人心,徹底散了!
這位在上海灘翻雲覆雨半輩子的梟雄,氣得在豪宅裡砸光了所有名貴的瓷器!
他發了瘋似的動用所有關係,將一個個電話打給那些往日裡稱兄道弟、收了他無數金條的日本軍官。
得到的回應,卻出奇地一致!
“張先生,這件事……我不太方便插手啊。”
“張桑,你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自求多福吧。”
更有甚者,直接掛斷了電話!
那些收過他天價禮物的“大人物”,此刻全都成了縮頭烏龜!
他們或多或少收到了來自小林中將或影佐機關的“善意提醒”。
更重要的是,沒人願意為了他這條狗,去得罪一個天皇特使和派遣軍參謀長!
張嘯林,這位上海灘的土皇帝,癱坐在狼藉的客廳裡,渾身冰冷。
他終於明白了。
自己這次,撞上的不是鐵板。
而是一座深不見底的冰山!
他通過一個日常關係親密的日本高官得知,那個號稱林楓的翻譯,是日軍少尉小林楓一郎,背景深厚。
第三天下午,一輛黑色的福特轎車,悄無聲息地停在了小林會館門口。
車門打開。
張嘯林獨自一人,步履沉重地走了下來。
他臉上再無半分往日的倨傲,隻剩下濃重的憔悴。
他抬頭,死死盯著那塊寫著“小林會館”的牌匾,仿佛用儘了全身的力氣,才終於抬腳邁了進去。
張嘯林徑直走到前台,對著接待員,一個他過去連眼角都不會掃一下的小角色,深深地彎下了腰。
他的聲音,乾澀沙啞。
“煩請……通報小林少尉。”
他停頓了一下,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就說……張嘯嘯林,前來……拜會。”
就在這時,二樓的樓梯口傳來一陣腳步聲。
林楓的身影出現了。
他穿著一身筆挺的軍裝,正一邊下樓,一邊和大島說著什麼。
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仿佛根本沒有看到樓下卑躬屈膝的張嘯林。
張嘯林看到他,眼中閃過一絲希冀,剛想開口。
林楓卻目不斜視地從他身邊走過,連一個眼神都欠奉。
他徑直走向門口,仿佛隻是出來透透氣。
在與張嘯林擦身而過的一瞬間,他對著大島,用不大不小的聲音的說道。
“對了,後院那條新來的狼狗,好像不太聽話。”
“先餓它三天。”
“三天後,要是還學不會對主人搖尾巴……”
“就打斷它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