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他回電。”
他的聲音恢複了平日的冰冷和決斷。
“第一,同意其接觸談判事宜,務必獲取日方核心意圖與底線。”
“第二,生存為第一要務。所有行動,以保全自身為前提。”
“必要時,可犧牲一切次要目標,包括……上海站的部分行動。”
鄭愛民和毛以言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驚。
這是默許林楓在必要時,可以犧牲陳工書的上海站!
“第三,關於其身份可能引發的‘誤會’及衝突,總部會設法協調。”
“在得到明確指令前,嚴禁與上海站發生任何形式的衝突或接觸。”
戴局長停頓了一下,轉過身,目光掃過兩位副局長。
最後一條指令,他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像有千斤重。
“第四,若事不可為,或身份瀕臨暴露……允許其自主決斷,采取一切必要手段,包括終止任務。”
“終止任務”四個字,在寂靜的辦公室裡格外清晰。
那意味著什麼,三人都懂。
林楓可以選擇“叛變”以求生,或者用更極端的方式,來切斷一切線索。
這是戴局長能給林楓的,最大也是最後的信任和……授權。
毛以言想說什麼。
“局座……”
戴局長抬手製止了他。
“就這樣發。”
“另外,給陳工書回電。”
“同意其刺殺張嘯林計劃。”
“但關於製裁小林楓一郎的部分……暫緩執行。”
“理由是該目標涉及更高層級之對日鬥爭,需統籌安排,勿打草驚蛇。”
“再以我的名義,給上海站發一份補充訓令。”
“近期所有針對日偽高層之重大行動,必須加倍核實情報來源,慎之又慎。”
“若有因情報不實導致之損失,嚴懲不貸!”
這一連串指令,既是在保護林楓,也是在撇清總部的責任。
更是在警告陳工書彆亂來,出了事你自己扛。
很快,電報員進來,記錄下電文,匆匆離開。
辦公室裡又隻剩下三人。
“局座。”
鄭愛民低聲道。
“您覺得……他能扛得住嗎?”
戴局長沒有回答。
他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那裡沒有星星。
他把最鋒利的刀,扔進了最熾熱的熔爐。
現在,隻能看這把刀自己了。
要麼在熔爐中化為鐵水。
要麼……浴火重生,成為真正能斬開一切的利刃。
同一時間,上海。
林楓站在小林會館的窗前,看著法租界的燈火。
他已經收到了戴局長的回電。
那四條指令,他反複看了三遍。
尤其是最後一條。
“允許自主決斷,采取一切必要手段,包括終止任務。”
他笑了。
笑得有些冷,也有些釋然。
山城給了他最大的權限,也給了他……退出的選項。
這是信任,也是試探。
信任他能處理好這團亂麻。
試探他會不會真的“退出”。
林楓將電報紙在蠟燭上點燃,看著它化為灰燼。
窗外,一輛黑色的轎車駛過,車燈劃破夜色。
他知道,從明天起,“小林楓一郎”這個名字,將不再僅僅是一個凶悍的日本特務。
他將戴上“談判副代表”的麵具,走進一個更加凶險、更加華麗的舞台。
那裡有近衛文的微笑,有東條英機的冷眼,有海軍將領的猜忌,有汪衛的算計。
還有……無數雙盯著他,想看他摔得粉身碎骨的眼睛。
林楓輕聲自語。
“也好。”
“那就讓他們看看……”
“這場戲,到底該怎麼唱。”
他轉身,走向刀架,取下那柄禦賜的菊禦紋軍刀。
刀身出鞘半寸,寒光映亮了他的眼睛。
那眼神裡,沒有恐懼,沒有猶豫。
隻有一種近乎瘋狂的冷靜。
寧背一世之罵名,也要造福子孫萬代。
既然舞台已經搭好。
那麼,小林閣下就該登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