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有些事,光清醒沒用。”
“海軍那幫人,尤其是米內,他們害怕美國。他們覺得,隻要不刺激美國,美國就不會介入。”
“那將軍覺得呢?”
影佐冷笑一聲,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文件扔在桌上。
“我覺得?”
“你自己看。”
林楓拿起文件。
是美國國務院上月發布的《對日經濟製裁白皮書》的日文譯本。
裡麵詳細列出了美國對島國禁運的物資清單。
廢鋼鐵、航空燃油、精密機床。
甚至包括用於製造武器的高級合金。
翻到最後一頁,用紅筆圈出了一段話。
“若島國繼續其在中國及印度支那的軍事行動,不排除實施全麵石油禁運的可能性。”
石油。
島國的生命線。
林楓放下文件。
“海軍知道這個嗎?”
影佐點了支煙,
“知道,但他們選擇裝睡。”
“米內以為,隻要不和德國結盟,不刺激美國,美國人就會繼續賣給我們石油。天真!”
林楓沉默。
影佐說的沒錯。
曆史上,美國對日本的全麵石油禁運是在1941年7月,而日本偷襲珍珠港是在同年12月。
但在這之前,製裁早已步步緊逼。
林楓試探著問。
“所以,您的意思是……”
影佐掐滅煙頭。
“我的意思是,不能等。”
“必須儘快推動德日結盟,哪怕隻是為了爭取時間。但海軍那幫蠢貨……”
他沒說下去,但林楓懂了。
“明白。”
離開梅機關時,天色已近黃昏。
林楓坐在車裡,看著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
賣報的孩子在吆喝最新的戰況。
黃包車夫拉著客人飛奔。
街頭的小販支起攤子準備夜市的生意。
普通百姓還在努力生活。
他們不知道,就在這條街上,就在那棟掛著“梅機關”牌子的洋樓裡。
剛剛決定了一個國家的戰略方向。
或許,也決定了他們的命運。
林楓閉上眼睛。
車子經過外白渡橋時,他睜開眼,看向窗外。
蘇州河在夕陽下泛著暗紅的光。
河麵上漂著幾條破爛的木船,船夫正收著漁網,網裡空空如也。
回到小林會館,林楓接到了施塔默的電話。
“小林閣下,柏林同意了!”
“全部條件?”
“全部。”
施塔默說,
“五十萬美金已經彙入您在瑞士銀行的賬戶。”
“飛機的事,按您說的辦,十架‘損失’,我們提供‘補償’。”
“交接地點和方式,等零件到港後再詳談。”
林楓握著話筒,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心裡鬆了口氣。
第一步,成了。
“施塔默先生辦事效率真高。”
施塔默頓了頓,
“元首對遠東局勢很關注。”
“他希望最遲明年春天,能看到德日同盟的正式條約。”
“我會儘力。”
掛斷電話,林楓在書房裡踱了幾步。
柏林同意了,這在他的預料之中
德國現在急需日本在亞洲牽製英美,為此付出五十萬美金和十架飛機,對他們來說不算什麼。
但接下來的事,才是關鍵。
他看了眼牆上的時鐘,晚上七點。
該去老王的舊貨店了。
林楓換了身便裝,戴了頂禮帽,帽簷壓得很低。
他穿過曲折的弄堂,從後門進了店鋪。
林楓坐到桌邊,拿起紙筆,快速寫下一段密文。“給山城發報。”
“鸚鵡已獲飼主允,十羽將南飛。九月展羽,可觀鶴蚌之爭。”
“日諜木村已到達上海。”
老王接過紙條,看了看,眉頭微皺。
“組長,這……會不會太冒險了?十架德國戰鬥機,這麼大動靜,島國人不可能不察覺。”
林楓點了支煙。
“就是要讓他們察覺。”
“但不是現在察覺,是等飛機‘損失’之後再察覺。”
老王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他終於明白了。
這哪裡是借刀殺人。
這分明是騙了兩把刀,
殺了兩個人,還讓其中一把刀的主人付了錢,最後把兩把刀都搶到了自己手裡!
“借……借德國人的飛機,打德國人的盟友,最後還要德國人給錢?”
老王的聲音都在發顫。
“組長,您這……這是釜底抽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