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小餐廳,油膩的空氣裡混雜著咖啡和煎培根的氣味。
零星幾個酒鬼趴在桌上,鼾聲時斷時續。
林楓和杜魯門相對而坐。
杜魯門灌下一大口滾燙的咖啡,燙得他皺了皺眉。
他放下杯子,發出一聲沉重的碰撞聲。
“富蘭克林他……”
他聲音沙啞,低得幾乎像在自言自語,
“一會兒說要援助英國,一會兒又強調我們絕不參戰。”
“看著歐洲在燃燒,我們卻像在走鋼絲。”
“我不明白,小林先生,這到底是在等待什麼?”
“還是說……他其實也拿不定主意?”
林楓沒馬上接話。
他拿起刀叉,慢條斯理地切著盤裡那塊已經有點發硬的三明治。
刀刃劃過焦脆的邊緣,發出細碎的聲響。
等杜魯門那股焦躁勁兒稍稍沉下去,他才開口。
“參議員先生,您有沒有反過來想,或許他根本不是拿不定主意。”
“他是在等待一個時機。”
杜魯門愣了一下,切三明治的手停住了。
林楓抬起頭,用餐巾擦了擦嘴。
“對,您還記得一戰後的巴黎和會嗎?”
這個話題的跳躍讓杜魯門有些跟不上。
“當然,威爾遜總統的十四點和平原則。”
“是的,十四點原則。”
林楓說,
“每一條都閃耀著理想主義的光輝,可為什麼英法兩國根本不予理睬?”
“他們當著美國人的麵鼓掌,背後卻毫不猶豫地瓜分了所有的殖民地。”
“為什麼?”
杜魯門是愛讀曆史的,這問題撓到了他癢處。
“因為……我們雖然出了力,流了血。”
“但還沒強到能讓他們必須閉嘴聽話的地步。”
林楓點了點頭。
“就是這麼回事。”
“因為隻有在那張牌桌上才能真正意識到,錢和理想都隻是籌碼。”
“真正的王牌,是無可爭議的實力,尤其是……海權。”
海權。
杜魯門的呼吸微微屏住了。
這個詞像一把鑰匙,哢嚓一聲,似乎打開了他心裡某扇一直緊閉的門。
林楓的身體微微前傾,那種溫和的氣場消失了。
“所以,羅斯福總統真正在等的,不是歐洲戰局的明朗。”
“而是阿美莉卡海軍超越英國皇家海軍的那一天。”
這番斷言如同一道驚雷,炸得杜魯門放下了手中的咖啡杯。
羅斯福認為在那之前,任何貿然的介入。
都等於替倫敦扛雷,讓阿美莉卡的小夥子再當一回歐洲人的炮灰。
這種買賣,他不會做。
杜魯門感覺自己的心臟在狂跳。
他從來沒有從這個方麵想過。
“你怎麼會……”
林楓淡然一笑,給出了一個無可挑剔的理由。
“帝國陸軍士官學校的必修課,就是將所有潛在的對手。”
“尤其是英美,從曆史、經濟到軍事的每一個細節都研究透徹。”
“我們必須知道巨人的弱點,才能找到生存的縫隙。”
這個解釋完美無瑕,讓杜魯門所有的懷疑都堵在了喉嚨裡。
林楓不給他消化震驚的時間,開始拋出數據。
“1938年,羅斯福總統推動國會通過《文森特拉梅爾法案》。”
“也就是‘第二次海軍擴張法案’,將海軍總噸位擴張了百分之二十。”
杜魯門的手指在桌上無意識地敲了一下。
他明白這不僅僅是防禦,這是在為遠洋艦隊打地基。
“1939年,戰爭在歐洲爆發,貴國立刻又通過了新的海軍法案,授權建造十一艘航空母艦、六艘戰列艦。”
林楓每說出一個數字,杜魯門的呼吸就急促一分。
“但這還不夠,參議員。”
“您想過沒有,阿美莉卡東邊是大西洋,西邊是太平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