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離開後,禦書房內恢複了安靜。
皇帝臉上的表情漸漸收斂,重新變回那個深不可測的帝王。
他習慣性地瞥了一眼身旁侍立的老太監,卻敏銳地捕捉到對方眉宇間一絲極細微的、欲言又止的神色。
皇帝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看似隨意地問道:“怎麼了?朕看你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那老太監渾身一顫,連忙擠出謙卑的笑容,躬身道:“老奴不敢!沒什麼,隻是……隻是年紀大了,有些走神,請陛下恕罪。”
皇帝抿了口茶,將茶杯不輕不重地放回案上,發出“嗒”的一聲輕響,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老狗,你在朕身邊伺候這麼多年了,朕會看不出你那點心思?”
“趁著朕現在心情還不錯,趕緊的,有屁就放!憋著不難受嗎?”
老太監知道瞞不過,臉上露出惶恐又帶著討好的笑容,小心翼翼地說道:“陛下聖明,老奴……老奴隻是有一事不解,如鯁在喉,不吐不快。”
“講。”
“陛下,”老太監斟酌著用詞,
“那永安侯世子李斯,雖說能力出眾,但畢竟年紀尚輕,性子又……又跳脫不羈。”
“北鎮撫司鎮撫使之位,權柄何其之重,關乎京城安危,監察百官。”
“陛下為何……為何如此輕易就許以此等重任?老奴愚鈍,實在擔心他年少氣盛,恐難當此大任啊。”
皇帝聞言,非但沒有動怒,反而發出一聲意味深長的冷笑,眼神銳利如鷹隼:
“老狗,你看事情,還是隻看表麵。”
他站起身,緩步走到窗前,望著窗外巍峨的宮牆,聲音低沉而充滿算計:
“你以為朕給他的是權力?”
“不,朕給他的是一個位置,一個名分!”
“等李斯這個小王八蛋從齊州回來,擺平了齊王和地府的麻煩,朕便順勢將他扶上北鎮撫司鎮撫使的寶座。”
“屆時,他李斯,一個年紀輕輕、手段狠辣、行事毫無顧忌、又對朕‘有用’的人,手握北鎮撫司這等利器,將會是怎樣一番光景?”
皇帝轉過身,眼中閃爍著冰冷的光芒:“他將會是懸在滿朝文武頭頂最鋒利、也最不可預測的一把利劍!”
“百官會懼他,恨他,彈劾他,但隻要有他在,那些魑魅魍魎就不敢太過放肆!”
“而且,這把劍惹出什麼麻煩,自然有他去扛,去解決,朕隻需穩坐釣魚台,何須事事操心?”
老太監恍然大悟,但仍有顧慮:“陛下神機妙算!隻是……李世子如此年紀就掌握這般權柄,老奴是怕……怕他尾大不掉,將來難以製約啊……”
皇帝擺了擺手,臉上露出一絲儘在掌握的從容:“無妨。這小子,滑頭得很,但也算識趣。”
“你沒聽到剛才朕許他鎮撫使之位時,他那副嫌麻煩、怕累著的德行嗎?”
“他貪的是逍遙,是實惠,而不是被繁瑣公務綁死的權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