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吵醒她,躡手躡腳地下了炕,穿上那件破舊的棉襖。
屋裡冷得像冰窖,哈口氣都是一團白霧。
王強走到牆角的米缸前,又看了一眼。
空的。
比他兜裡還乾淨。
昨天那兩塊苞米麵餅子,就是這個家最後的口糧。
今天吃啥?明天吃啥?總不能讓嫂子跟著他天天喝西北風。
“媽的!”
王強低低地罵了一聲,眼裡閃過一絲狠厲。
等,是等不來活路的。
求人,更是求不來骨氣。
要想在這個人吃人的地方活下去,還得靠自己這雙手,還有腦子裡那些彆人不知道的門道!
他走到門後,抄起大哥王勇留下的那把牛耳尖刀,又拎起牆角一捆發了黴的麻繩,轉身就要出門。
“強子……你……你乾啥去?”
身後,傳來蘇婉帶著睡意的、怯生生的聲音。
王強回頭,隻見嫂子不知什麼時候也坐了起來,身上隻穿著一件單薄的秋衣,被子從她圓潤的肩頭滑了下去。
興許是剛睡醒,她的臉蛋紅撲撲的,眼神還有些迷。
他趕緊錯開眼神,不敢再看,聲音也變得有些生硬:“天亮了,我出去弄點吃的。”
“弄吃的?”
蘇婉的睡意一下子全醒了,她慌忙拉起被子裹住身子,聲音裡帶著哭腔,“強子,你可彆乾傻事!馬振坤那幫人不是好東西,你鬥不過他們的……”
她以為王強是要去找馬振坤拚命。
“誰說我要去找他了?”
王強轉過身,發出一聲冷笑,“就他那樣的雜碎,還不配我一大早惦記,嫂子你放心,我心裡有數。”
他說著,推開那扇破門就要走。
“你要去哪啊?”蘇婉還是不放心,掀開被子就要下地。
“龍王灣。”
王強扔下這三個字,頭也不回地走進了清晨的薄霧裡。
“龍王灣?!”
蘇婉剛下地的腳一下子就軟了,一屁股坐回了炕沿上。
龍王灣!
在月亮灣村,這三個字就是禁忌!
那是村東頭黑龍江拐彎處的一個大深潭,水流子又急又旋,底下全是些亂七八糟的石頭和沉船木,看著就瘮人。
村裡的老人都說,那潭子底下住著龍王爺,每年都得收一兩個活人當差。
前些年,還真有幾個不信邪的下水摸魚,就再也沒上來過。
更要命的是,馬振坤不知道使了什麼手段把他爹,也就是村長馬福海給說通了,硬說龍王灣是他家祖上開的,給霸了下來,不許任何人靠近。
誰要是敢去那下網,被他逮著了,輕則一頓毒打,重則直接把船都給你砸了。
他這是要去闖閻王殿啊!
蘇婉急得眼淚又下來了,她胡亂地套上衣服就想追出去,可王強腿長步子快,人早已經沒影了。
她一個女人家,又能做什麼?
隻能跌坐在冰冷的土地上,雙手合十,對著江水的方向,一遍遍地念叨:“老天爺保佑,王勇……你可得保佑你弟弟平安回來啊……”
王強當然不怕什麼狗屁龍王爺。
前世,他在凶險無比的白令海上都闖過,還在索馬裡海域跟海盜用魚叉對捅過,一個內陸江的小水潭子,還能翻了天?
至於馬振坤,他現在就是要去刨這個雜碎的命根子!
他知道,龍王灣之所以被馬振坤看得那麼嚴,不是因為什麼祖產,而是因為那地方,是整個月亮灣村最大的一個魚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