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臉刷的一下就紅了,一直紅到了耳根。
“我……我看這膏子乾了沒……”
她結結巴巴地解釋著,自己都覺得這借口爛得不行。
屋子裡的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微妙。
王強喉嚨發乾,趕緊移開視線,拿起炕上那件被劃破的汗衫,說道:“嫂子,這……這衣服……”
“我……我幫你補補。”
蘇婉像是找到了救星,趕緊接過衣服,從針線笸籮裡找出針線。
她把那件衣服攤在自己的腿上,借著燈光,開始穿針引線。
王強躺在了炕的外側,依舊是用那床破被子當分界線。
他假裝閉上了眼睛,實際上,卻透過眼皮的縫隙,偷偷地看著她。
煤油燈的火苗,不安地跳動著,把她的影子拉得長長的,印在土牆上。
她坐得很直,微微低著頭,神情專注。
捏著一根粗黑的針,在一件滿是汗味的男人舊衣服上一針一線地縫補著。
王強的心像是被那根針,也跟著一針一針地紮著。
又酸,又麻,又燙。
他看著那件衣服,就鋪在她的腿上,離她的小腹那麼近。
他甚至能想象到,自己的體溫還殘留在上麵,此刻正隔著一層布料,傳遞給她。
這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親密。
比睡在一張炕上,還要親密。
他能看到,燈光下她微微敞開的領口裡,那若隱若現的陰影。
他渾身的血液,都開始不聽話地往一個地方湧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蘇婉終於長出了一口氣,把最後一根線頭咬斷。
“好了。”
她輕聲說。
王強沒敢動,繼續裝睡。
他聽到她把衣服疊好,輕輕地放在了他的枕頭邊。
然後,是她脫衣服的聲音,窸窸窣窣的,最後,炕的裡側微微一沉,她躺了下來。
屋子裡,又恢複了寂靜。
可王強知道,有什麼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那道隔在兩人中間的楚河漢界雖然還在,可那條看不見的線,似乎已經被嫂子手裡的那根針,給悄悄地縫在了一起。
自從王強在碼頭掰斷了馬振坤的手腕子,他在月亮灣村就算是徹底立起來了。
以前,大夥兒看他,就是個不愛說話的悶葫蘆,王家那個可有可無的老二。
現在,大夥兒再看他,眼神裡都帶著點兒敬畏,還有點兒害怕。
這小子,是真他娘的敢下手啊!
馬振坤那是什麼人?
村長的小兒子,村裡的漁把頭,橫行霸道慣了,誰敢惹?
可王強就敢!不但敢惹,還敢往死裡惹!
一時間,王強家那扇破門,倒是清淨了不少。
彆說地痞流氓了,就連那些愛嚼舌根子的長舌婦,路過他家門口都得繞著走,生怕哪句話說不對,那煞星就提著刀出來了。
王強樂得清靜。
他把賣魚剩下的那幾條鼇花和鯿花,用鹽醃了起來,掛在房梁下風乾。
這玩意兒,留著自己吃太浪費,等開春了,拿到縣城,又能賣個好價錢。
有了錢,他心裡就有了底。
第二天,他就去村裡的木匠家,花錢買了幾塊厚實的木板,叮叮當當地忙活了一下午,把家裡那扇破門和破窗戶都給修得結結實實。
晚上睡覺,再用一根粗木杠子從裡麵頂上,彆說人了,就是熊瞎子來了,也彆想輕易撞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