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幕,正好被從後山回來的王強看見了。
心裡說不出是個什麼滋味兒。
他拚死拚活地折騰,為的是啥?不就是想讓嫂子過上好日子,不再挨餓受凍嗎?
可現在,連一件像樣的過冬棉襖都沒有,算什麼好日子?
“嫂子,彆弄了!”
王強走過去,一把從她手裡拿過那塊黑乎乎的舊棉絮,扔在了一邊。
“這玩意兒,當柴火燒都嫌臟!走,咱進屋,我給你看樣好東西。”
他拉著蘇婉進了屋,從炕梢的一個木箱子裡,小心翼翼地抱出了幾樣東西。
最上麵,是那張被蘇婉精心鞣製好的野豬皮。
皮板柔軟,毛色油亮,特彆是脖頸處那一片黑色的鬃毛,在光線下泛著烏光。
底下,還壓著好幾張同樣處理得乾乾淨淨的兔子皮,毛茸茸的,摸上去又軟又滑。
“強子,你拿這個乾啥?”
蘇婉有些不解。
“乾啥?當然是去換錢,給你扯布做新棉襖!”
王強說得斬釘截鐵,“這東西,都是上好的皮子,在咱們鎮上,那些販子不識貨,也給不出價。”
“咱們得去縣城,把它賣給真正懂行的人!”
蘇婉一聽要去縣城,又有些猶豫:“那得花不少路費吧?太折騰了……”
“折騰也得去!”
王強的態度很堅決,“嫂子,你就彆管了,在家把尺寸量好,告訴我,剩下的事交給我。”
第二天,天還沒亮,王強就又找到了李順。
這次他沒給錢,而是拎了兩條自己醃的、足有三斤重的風乾魚。
“順叔,又得麻煩你一趟,送我去縣城,這點鹹魚,你拿回去給嬸子嘗嘗鮮。”
李順現在是真把王強當自家子侄看了,說啥都不肯收。
王強把魚往他拖拉機上一扔,笑著說:“順叔,你要是不收,以後我可不好意思再張嘴麻煩你了。”
李順沒辦法,隻好樂嗬嗬地收下了。
拖拉機再次突突突地冒著黑煙,在坑坑窪窪的土路上,朝著縣城的方向顛簸而去。
一路上,王強向李順仔細地打聽縣城裡那些收皮貨的店鋪,哪個字號老,哪個老板實在,都問了個清清楚楚。
他雖然有遠洋船上的見識,但畢竟對於這老家縣城還真沒太多了解,多問問總沒壞處。
到了縣城,王強謝過李順,一個人扛著那一大包皮貨。
根據李順的指點,徑直找到了縣城北街一家門臉不大,但看著就有些年頭的老字號德盛皮貨行。
店鋪的門是那種厚重的木板門。
推開門,一股子皮革特有的味道就撲麵而來。
店裡光線有些昏暗,牆上掛滿了各種處理好的皮子,狐狸皮、黃鼠狼皮、兔子皮,應有儘有。
一個穿著長衫,留著一撮山羊胡的小老頭,正戴著老花鏡,坐在櫃台後頭,慢悠悠地喝著茶。
他聽見動靜,抬起眼皮,懶洋洋地瞥了王強一眼。
看他一身打扮,就是個鄉下來的窮小子,也沒搭理,又低頭喝茶去了。
王強也不在意,他知道,這種老字號的掌櫃,都有點眼高於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