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扛起空包袱,走出了德盛皮貨行,直奔縣供銷社。
這一次,他不再是那個扣扣搜搜買幾尺布的窮小子了。
他走進供銷社,直接走到了賣棉花的櫃台,對著售貨員,豪氣地一揮手:“同誌,給我來二十斤新棉花!”
那售貨員眼皮都沒抬:“介紹信呢?”
王強直接把大團結拍在了櫃台上:“這就是介紹信。”
售貨員看到錢,眼睛都直了,臉上的不耐煩瞬間就變成了諂媚的笑:“哎呦,大哥,瞧我這眼神!這就給您稱,這就給您稱!”
沒一會兒,兩個裝得滿滿當當,幾乎要爆開的大麻袋,就堆在了王強腳邊。
那棉花,雪白雪白的,又輕又軟,看著就暖和。
接著,他又去了布料櫃台。
這一次,他連看都沒看那些花裡胡哨的碎花布,直接指著一卷最厚實、最耐磨的深藍色卡其布說:“這個,給我來十米!”
又指著旁邊一卷柔軟的白棉布說:“那個,做裡子,來五米!”
櫃台的售貨員看著他像買大白菜一樣買布,也是驚得合不攏嘴,手腳麻利地給他扯布、打包。
王強扛著兩大包比他人還高的棉花,背著幾大卷沉甸甸的布料,像一座移動的小山一樣,走出了供銷社。
當他回到和李順約好的地方時,李順正在拖拉機旁抽著煙,看到他這副樣子,驚得煙都從嘴裡掉了下來。
“我的乖乖!強子,你這是要賣棉花了?哈哈哈!”
回家的路上,王強心裡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滿足感和踏實感。
當拖拉機突突突地開回月亮灣村口,當王強帶著他那些戰利品回到家時,蘇婉正在院子裡,借著夕陽的餘光,晾曬著前幾天拆洗出來的那些黑乎乎的舊棉絮。
她看到王強扛著那兩座棉花山走進院子,整個人都愣住了。
她不敢相信地走上前,伸出手摸了一下麻袋裡露出來新棉花。
那柔軟的觸感,是那麼真實。
她的眼淚刷的一下,就湧了出來。
她不是心疼錢,也不是因為有了新衣服而高興,她是真的被王強這份實實在在、沉甸甸的心意給暖到了。
她知道,這個男人,是真的把她放在了心尖上疼。
這個冬天,她再也不會冷了。
當天晚上,蘇婉破天荒地沒急著做飯。
她仔仔細細地把炕席擦了一遍又一遍,然後點亮了家裡那盞最亮的煤油燈。
她把那幾大卷嶄新的布料,小心翼翼地在炕上展開,感覺布料的顏色,把整個昏暗的小屋都映亮了。
她拿出針線笸籮裡的劃粉和量尺,趴在炕上,借著燈光,小心翼翼地比對著王強給她的尺寸,嘴裡念念有詞,規劃著怎麼裁剪才能最省料。
王強就盤腿坐在旁邊,也不說話,就這麼靜靜地看著她。
燈光下,她的側臉被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微微低著頭,神情是那麼的專注,那麼的美。
那認真的樣子,讓王強看得有些癡了。
“強子,你看,你的棉襖,我給你多加一層裡襯,再絮厚一點的棉花,這樣你下江打魚的時候,風吹不透,也不容易濕。”
蘇婉抬起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好。”
王強點了點頭,聲音有些沙啞。
“你的領子,我給你做成高領,再給你縫上兩個風紀扣,這樣冬天在江上,脖子就不會冷了。”
“好。”
“你的袖口,我給你收緊一點,這樣乾活方便……”
“好。”
蘇婉說著,王強就應著。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商量著棉襖的樣式。
窗外,是呼嘯的秋風,而這間小小的土坯房裡,充滿了無儘的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