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蓋房子是大事,急不來。
之前賣大鰉魚的錢一部分是家裡開支花了,更大一部分是還了饑荒!
後麵的打獵、捕魚雖然都有收獲,可補貼的也不少,按了院門、換了窗戶、做了新衣服!
錢根本沒剩下多少,這千把塊錢,算是他們攢的第一筆錢!
而眼下最要緊的,還是得弄條船。
沒船,就下不了江,下不了江就斷了來錢的路。
他上輩子在遠洋船隊裡頭,啥樣的船沒見過?那幾萬噸的大家夥,跟個海上的移動城堡似的。
可現在,他沒那條件,隻能從最簡單的開始。
他尋思著,就用手上這些榆木和鬆木,先打一條結實點的小舢板。
不用太大,能載得動他和嫂子,再裝個百十斤的魚就夠用了。
到時候,他就能劃著船去那江中心,去那龍王灣的深水潭裡頭,把裡頭那些成了精的大魚都給它一條一條地薅出來!
至於蓋房子,他也不急,先把材料都備齊了,等開春了有了船就能下江撈錢了。
手裡頭寬裕了,直接就請陳木匠他們過來幫忙,起個氣派的木刻楞!
到時候,西屋還是當儲藏室,東屋再隔出來一間當灶房,堂屋寬敞點,擺上八仙桌,牆上掛上熊皮。
那日子,光是想想就帶勁兒!
他就這麼一邊想,一邊乾。
叮叮當當地用那生了鏽的手搖鋸,把那些榆木大料一根根地分解開。
那聲音,在這安靜的雪村裡頭,傳出老遠。
蘇婉則坐在那明亮的玻璃窗底下,身上穿著那件新做的小棉襖,腿上蓋著床薄被子暖和得很。
她手裡頭,正拿著兩塊拾掇得乾乾淨淨的野豬皮,比量著王強的身板,準備給他再做一件貼身的皮坎肩。
這野豬皮結實耐磨還沾水,做成坎肩穿在裡頭,下江打魚的時候,風吹不透,水也浸不濕,最是實用,王強現在都還穿著!
她手裡的針,是專門納鞋底用的粗針,那野豬皮又厚又韌,每一針下去都得使出渾身的力氣。
可她心裡頭卻不覺得有什麼,隻是大力地紮著,一針又一針!
她時不時地就抬起頭,透過那亮晶晶的玻璃,瞅一眼院子裡頭那個光著膀子,渾身冒著熱氣兒,跟頭牛似的乾活的男人。
看著他那寬厚的後背,看著他那墳起的肌肉疙瘩。
看著他那專注又認真的側臉,她就覺得這心裡頭滿滿當當的,再也裝不下彆的東西了。
屋裡頭,是針線穿過皮子的噗嗤聲。
院子裡,是鋸子拉扯木頭的咯吱聲。
這兩種聲音混在一起,在這冰天雪地裡譜成了一曲最踏實的調調。
就在這時候,那扇好幾天都沒人碰過的院門被人砰砰砰地敲響了。
那敲門聲不急不躁,沉穩又有力,一聽就不是來找茬的。
王強停下了手裡的活計,眉頭皺了皺。
他把手裡的鋸子往旁邊一放,隨手就抄起了牆根底下那把還帶著豁口的砍柴斧,這才沉著步子,走到了門口。
“誰啊?”
“強子兄弟,是俺,李老三!”
門外頭,傳來一個低沉響亮,但卻透著一股子憨厚勁兒的聲音。
王強一聽,心裡頭那點戒備立馬就放下了。
他把斧子往門後一靠,拉開門栓,一打開門,一股子寒氣就撲麵而來。
隻見靠山屯的李老三,正滿頭大汗地站在門口。
他身上穿著件羊皮襖,頭上戴著頂狗皮帽子,那帽子邊上都結了一層白霜,也不知道是汗還是哈氣凍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