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喝著酒,吃著這輩子都沒吃過的大魚頭,聊的話題,也全都圍著這條魚。
從這胖頭魚的力氣有多大,聊到那冰窟窿鑿得有多累,又聊到這龍王灣底下到底還藏著多少像這樣的寶貝。
聊著聊著,李老三就喝得有點多了,他端著酒碗,歎了口氣:“唉,可惜了,真是可惜了。”
“咱們就守著這麼個聚寶盆,可家夥什不行,道道也不懂,就憑咱們仨這幾個破冰窟窿,釣上來一條大胖頭那都已經是祖墳上冒青煙了。”
“這要是能有個幾十米長的大網,從這龍王灣底下,這麼一網兜過去,那拉上來的魚,我估摸著能把這冰麵都給鋪滿了!”
張武也喝得臉紅脖子粗的,他點頭附和:“誰說不是呢?”
“可那玩意兒,是那麼好弄的?”
“下網、起網,那都得有章法,那得是正兒八經的魚把頭才懂的門道,咱們這獵戶玩不轉那個。”
蘇婉在旁邊給他們添酒,聽著他們倆的話,心裡也覺得好奇。
她就插了一句嘴,輕聲問道:“張大哥,三哥,俺以前在城裡頭的時候,聽那些說書的先生講過,說北邊那些地方,一到冬天江麵上就熱鬨得很。”
“都有個老大爺領著全村的人,一邊喊著號子,一邊用好大好大的網在冰底下捕魚。”
“那場麵,聽說可大了,一次就能捕上來幾萬斤魚呢!那個叫……叫冬捕,對,冬捕。”
“俺就覺得奇怪,為啥……為啥俺們月亮灣,還有這整個江北鎮,好像都沒人乾這個啊?”
她這一問,不光是問住了張武和李老三,也把王強給問住了。
是啊,他上輩子是遠洋船長,對這種淡水江河裡的捕魚門道雖然不算精通,但也知道冬捕是北方漁民幾百年傳下來的營生,是一種智慧,也是一種傳承。
可在他的記憶裡,這江北鎮守著這麼大一條江的支流,還真就沒這回事。
他也好奇地看向張武和李老三,問道:“對啊,武哥,三哥,這江北鎮守著這麼大一條江,資源這麼好,為啥就沒人牽個頭搞個冬捕呢?”
“這要是搞成了,一個冬天,好多人都不愁吃了啊!”
王強這話一說出口,屋裡頭那股子熱火朝天的勁兒就像是被一盆冷水給澆了個透心涼。
張武端著酒碗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李老三剛送到嘴邊的煙袋鍋子,也頓住了。
他們倆對視了一眼,啥話也沒說,但都從對方的眼睛裡看出來點不一樣的東西。
張武把那碗酒舉到嘴邊,咕咚一口悶了。
他把空碗往桌上重重一放,發出當的一聲響,那張本來挺敞亮的國字臉顯得有點陰沉。
“唉……”
他長長地出了一口氣,那口氣裡頭帶著一股子濃濃的酒氣和煙味。
“強子,弟妹,你們倆……一個是後來才懂事,一個是外頭嫁過來的,不知道這裡頭的爛賬。”
李老三也把煙袋鍋子從嘴裡拿了出來,在炕沿上磕了磕煙灰,他重新裝上一鍋煙,用火鐮哢哢打著了,吧嗒吧嗒地抽了兩口。
那升起來的煙霧,把他的臉都給遮住了,讓人看不清他到底是啥表情。
他悶著頭抽了半天煙,才開口:“強子,這事兒啊,在咱們江北鎮是個忌諱,尤其是上了點年紀的人,沒人敢提。”
“俺們知道的,也都是聽老輩人說的,那時候你可能還小著呢,哪裡知道這些。”
兩人就這麼你一言我一語,像是打開了一個塵封多年的話匣子,給王強和蘇婉講了一段被江北鎮的冰雪給封了十來年的往事。
張武又給自己倒了碗酒,晃了晃:“咱們這平安縣底下,大大小小有二十來個鎮子。”
“按理說,咱們江北鎮守著這麼大一條江,就算成不了最富的,也不該是現在這窮酸樣,家家戶戶一到冬天就勒緊褲腰帶指望著來年開春,你們知道為啥不?”
王強和蘇婉都搖了搖頭。
“就是因為這冬捕。”
張武說,“這事兒,說起來話就長了,其實啊,在十好幾年前,咱們江北鎮也是搞冬捕的,而且搞得比哪個鎮子都紅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