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那家糧店門口裡頭有股子白氣冒出來,帶著一股子堿水和饅頭麵的味兒,有幾個裹得跟粽子似的老娘們兒,正縮著脖子排隊,估摸著是想買點熱饅頭。
三個人走在街上,那回頭率可不低。
張武那身板,穿的又多,看著跟個移動的小山包似的,李老三縮著脖子瞅著賊眉鼠眼的。
王強倒是精神,可手裡頭拎著那麼一大塊血糊拉次的凍魚,瞅著也挺嚇人。
“瞅啥瞅?沒見過打魚的?”
張武脾氣衝,見一個推著獨輪車賣凍豆腐的老頭直勾勾地瞅著他們手裡的魚,他眼睛一瞪,就把那老頭給嚇得一哆嗦,趕緊推著車子跑了。
李老三在旁邊拉了他一把:“你個憨貨,跟個賣豆腐的置啥氣?趕緊走,彆誤了正事。”
陳家大院在鎮子的最北頭,離著江邊不遠。
那地方算是鎮上頭的老地界了,住的都是些有頭有臉的老戶。
三人七拐八拐地,走了差不多能有兩袋煙的功夫,總算是瞅見了一片跟周圍那些土坯房,磚瓦房都不一樣的院牆。
那院牆是青磚砌的,牆頭還用瓦片壓著頂,瞅著就氣派,牆根底下掃得乾乾淨淨,連點積雪都瞅不見。
大門是那種黑漆漆的上了年頭的木門,門上頭還嵌著兩個銅環,擦得鋥亮。
門楣上頭,掛著塊黑底金字的匾,寫著陳府兩個大字,那字寫得龍飛鳳舞的。
“乖乖,這派頭,比咱村長馬福海家那破院子,強了不止一百倍啊。”李老三咂了咂嘴,那眼神裡頭全是羨慕。
“行了,彆在這兒跟劉姥姥進大觀園似的,丟人。”
張武清了清嗓子,整了整自個兒身上那件大皮襖子,走上前去,抬手在那銅環上,哐哐哐地敲了三下。
那聲音,沉悶又響亮。
敲完了,三人就在門口等著。
等了半天,裡頭也沒啥動靜。
張武那強脾氣又上來了,剛想再敲,那大門旁邊的小門吱呀一聲,開了一道縫。
一個穿著灰色棉襖,戴著個狗皮帽子的中年漢子,從裡頭探出個腦袋來。
這人王強瞅著眼生,可張武一看見他,立馬就樂了。
“哎呦!四哥!是你啊!”
那漢子一瞅是張武,那張本來挺嚴肅的臉也鬆快了點,他把門又拉開了一些走了出來,上下打量了他們仨一圈,那眼神跟過篩子似的。
“武子啊,這就是你說的要見老爺子的……”
他的目光在王強和李老三身上轉了轉,最後落在了王強手裡那塊大魚上。
“四哥,給你介紹介紹,”
張武大大咧咧地就把胳膊搭在了王強的肩膀上,“這位,是俺們月亮灣的王強兄弟,是個有大本事的!這位是靠山屯的李老三,神槍手!”
“俺們今天來,是求見老爺子的。”
那個被稱為陳老四的漢子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他瞅著王強手裡的魚,問:“這是啥玩意兒?看著挺唬人。”
“嘿嘿,四哥,這可是好東西!”
張武得意地說道,“這是俺們強子兄弟,前兩天從龍王灣那冰窟窿底下給硬拽上來的!百十來斤的大胖頭!俺們特意給老爺子割了塊最好的,拿來嘗嘗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