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捕的庫房就在這片破院子的最裡頭,孤零零地立在那兒,像個被人給忘了的老人。
那是個磚瓦結構的房子,瞅著比周圍的土坯房結實點,可也架不住十幾年沒人拾掇。
牆上的白灰早就掉光了,露出了裡頭青灰色的磚,牆角底下長滿了枯草,上頭蓋著厚厚的雪。
大門是兩扇厚實的鐵皮門,那門上頭的紅漆早就掉光了,露出了裡頭鏽得跟爛鐵似的鐵板,上頭掛著一把人腦袋大的老式銅鎖,那鎖鼻子上都長了一層綠毛,瞅著就不好惹。
王強也覺得這麼下去不是個事兒,他把鑰匙拔了出來,蹲下身子,從地上撿了塊尖點的石頭,對著那鎖眼就捅了進去,來回地攪和。
捅了半天,從裡頭捅出來一堆鐵鏽和不知道啥時候鑽進去的死蟲子。
他又把鑰匙插進去,這次順當了不少,可擰起來還是費勁。
他就那麼一點一點地,跟繡花似的左擰擰,右晃晃,感覺那鎖芯子裡頭的彈子在哢哢地響。
他上輩子在海上,啥樣的鎖沒開過?有時候船上的貨倉鑰匙丟了,他拿根鐵絲都能給捅開。
對付這種老掉牙的玩意兒,還不是手到擒來?
他感覺那鎖芯子裡頭最裡的那根彈子被他給彆住了,他手腕子猛地一使勁!
“哢吧!”
一聲脆響,那鎖開了。
可那鑰匙,也從中間斷了。
“操!”
”這什麼破玩意兒!“
王強把那半截斷鑰匙扔在地上,罵了一句。
“開了就行!開了就行!”
張武和李老三也顧不上那斷了的鑰匙了,倆人一人一邊抓住那生鏽的鐵門把手,使出吃奶的勁兒,嘿呦一聲,就把那兩扇死沉的鐵門給拉開了。
“吱呀——”
那聲音,跟指甲撓鐵鍋似的,又尖又長,聽得人牙根子都發酸。
門一開,一股子塵封了十幾年的黴味兒混著一股子死老鼠的臭味兒,就撲麵而來,差點沒把三人給頂個跟頭。
”他娘的,怎麼這麼臭,誰擱裡麵拉了?“
三個人都用袖子捂著鼻子,往後退了兩步,等那股子味兒散了點,才敢往裡頭瞅。
裡頭黑黢黢的,伸手不見五指,就門口那點光照進去,能瞅見半空中飄著的全是灰塵和蜘蛛網。
“這地方,怕是比那山裡頭的熊瞎子洞還埋汰。”張武捏著鼻子,甕聲甕氣地說道。
王強從兜裡掏出早就準備好的火柴,劃著了一根。
那點微弱的火光,一下子就把這間沉睡了十幾年的庫房給照亮了。
這庫房,是真他娘的大!
差不多能有小半個籃球場那麼大,房頂老高,上頭的房梁都快瞅不清了。
庫房裡頭,靠著牆邊,堆著一些早就爛了的木頭架子和一些叫不上名堂的鐵家夥,上頭都落了厚厚的一層灰,跟蓋了層被子似的。
而在庫房的正中間,堆著一個巨大無比的東西,那玩意兒黑乎乎的,堆在那兒跟座小山似的。
“那……那就是大網?”李老三指著那玩意兒,聲音都有點哆嗦。
三人小心翼翼地走了過去,那地上的灰,一腳踩下去能沒過腳脖子,走一步後頭就跟了一串煙。
等走近了,三人才算是看清了那玩意兒的真麵目。
那確實是一張網,一張由無數根比手指頭還粗的麻繩和密密麻麻的網線織成的大網。
那網就那麼亂七八糟地堆在那兒,上頭還掛著些早就乾得跟石頭似的魚鱗和水草。
王強伸手,從那網山上拽下來一根主繩,那繩子入手又粗又硬,上頭還帶著一股子怎麼也散不去的魚腥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