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上,陳家大院。
陳老爺子自打把那鑰匙和調用令交給了王強,就把自個兒關在了書房裡頭,誰也不見。
他那個水靈靈的小孫女陳雪穿著小紅襖,端著一碗剛熬好的參湯,在門口站了半天,那門也沒敢敲。
她聽見裡頭,她爺爺正跟個老學究似的,在那兒搖頭晃腦地念叨著啥。
“……冰層三尺,水深五丈,暗流急,魚性野,下網須在子時三刻,起網必在午時一刻……嘿,這小子是真有點門道,還是瞎貓碰上了死耗子?”
陳雪聽不明白,她就覺得自打那天那三個獵人來過之後,她爺爺就跟魔怔了似的,把書房裡頭那幾本早就壓了箱底,講怎麼捕魚的破書都給翻了出來,天天在那兒翻過來掉過去地瞅,嘴裡頭還念念有詞的。
她哪知道,陳老爺子這心裡頭,比誰都緊張。
他把寶押在了王強身上,那是拿自個兒一輩子的名聲在賭。
賭贏了,他就是江北鎮的大功臣。
賭輸了,他就是那個打開了鬼門關,放出惡鬼的老糊塗蛋,死了都沒臉去見關爺。
……
江北鎮的鎮公所裡頭。
張鎮長,就是那個被陳老爺子評價為怕擔責任的老好人的張大海,正端著個大號的搪瓷缸子,愁眉苦臉地瞅著窗戶外頭那白茫茫的一片。
他這個鎮長,當得是真憋屈。
手底下沒錢,沒糧,就守著這麼個窮山溝,年年冬天都得為了那點救濟糧,跑斷了腿,磨破了嘴。
昨天晚上,陳老爺子親自來跟公所找他。
也沒說啥重話,就慢悠悠地跟他聊了聊當年關爺那事兒,又聊了聊現在鎮上家家戶戶都快揭不開鍋的慘狀。
最後,就扔下了一句:“大海啊,這江裡的魚是死物,可這鎮上的老百姓是活人呐,活人,總不能讓尿給憋死吧?”
張大海一聽這話,腦門子上的汗當場就下來了。
他知道,老爺子這是表態了,是鐵了心要支持那個叫王強的小子搞冬捕了。
他敢攔嗎?他不敢。
可他敢點頭嗎?他也不敢。
那冬捕,在江北鎮就是個禁忌,是雷區,誰碰誰死。
十幾年前那三個魚把頭掉進冰窟窿裡的事兒,他現在想起來,後背還冒涼氣呢。
萬一再出點啥事,多死了幾個人,他這個鎮長也就當到頭了。
他正左右為難,跟那熱鍋上的螞蟻似的,他辦公室的門就被人給敲響了。
是他的秘書小李。
小李探進個腦袋,一臉為難地說道:“鎮長,靠山屯、大王莊、小謝莊那幾個村的村長,都來了,在外頭等著呢,說是……說是想問問那冬捕的事兒。”
“啥?”
張大海手裡的搪瓷缸子一哆嗦,那熱水都灑出來一半,燙得他一咧嘴。
“這幫兔崽子,鼻子比狗還靈!這才多大功夫,就聞著味兒找上門來了!”
他罵了一句,把缸子往桌上一墩,沒好氣地說:“讓他們進來!”
沒一會兒,三個穿得跟熊似的,臉上都帶著一股子土腥味兒的村長就跟商量好了似的,一窩蜂地就擠了進來。
一進門,也不客氣,自個兒就找地方坐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