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眼劉一進門,就跟死了爹似的嚷嚷了起來。
“嚎啥喪!”馬福海有氣無力地罵了一句。
“那……那王強,他……他要把關爺那張網給拉出來,他要當魚把頭,搞冬捕!”斜眼劉結結巴巴地把外頭的事兒給學了一遍。
“噗——”
馬福海剛喝進嘴裡的一口糊糊,當場就噴了出來,噴了斜眼劉一臉。
“啥?”
他顧不上擦嘴,猛地從炕上坐了起來,那動作扯到了臉上的傷口,疼得他一咧嘴。
“你……你再說一遍?”
炕那頭的馬振坤也愣住了,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敢相信,他也是聽說過關爺的事兒的。
斜眼劉抹了把臉上的糊糊,哭喪著臉說:“千真萬確!現在全村的人,都在曬穀場上給他補網呢!聽說,陳老爺子都點頭了,連鎮長都沒敢攔著!”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馬福海失心瘋似的搖著頭,“那地方邪性!那小子,他就是個瘋子!他這是找死!對!他這是找死!”
他嘴上這麼說,可那眼神裡頭,卻全是掩飾不住的恐懼和嫉妒。
他比誰都清楚,那龍王灣底下是啥光景。
要是真讓那小子給搞成了……
他不敢再想下去了。
“爹!”
馬振坤忽然從炕上掙紮著坐了起來,臉上露出了瘋狂。
“爹!這是個機會啊!”
“他不是想當魚把頭嗎?他不是想下龍王灣嗎?好啊!咱們就讓他下!”
“那地方邪性,他下去,就是九死一生!咱們啥也不用乾,就等著看他掉進冰窟窿裡頭喂王八就行了!”
“可……可萬一……萬一他真搞成了呢?”馬福海哆嗦著說。
“搞成?”
馬振坤的笑容變得更加猙獰,“爹,你糊塗了?他一個人,能看住那幾千米長的大網?”
“咱們就在他下網的時候,偷偷地過去,在那冰底下,給他做點手腳……”
他湊到馬福海耳邊,壓著嗓子,嘀嘀咕咕地說了半天。
馬福海聽著聽著,那雙渾濁的老眼裡,也慢慢地重新燃起了一股子陰毒的火苗。
……
接下來的幾天,整個月亮灣都沉浸在一種既緊張又興奮的氛圍裡。
那張巨大的漁網,在幾十個女人的連夜趕工下,總算是給補好了。
那台馬拉絞盤,也在陳木匠的拾掇下,重新上了油,換了零件,又能嘎吱嘎吱地轉動了。
孫瘸子也真有本事,不知道他用了啥法子,真就從隔壁幾個村,又給湊來了四頭壯實的騾子。
現在,六頭牲口,天天就在曬穀場旁邊那片空地上,吃著各家各戶湊出來的最好的草料,養精蓄銳。
王強這幾天,更是忙得腳不沾地。
他白天,就領著穿杆隊和扭矛隊的人,在村子旁邊那條小河上,一遍一遍地演練。
他用一張小網代替大網,教他們怎麼在冰底下穿杆子,怎麼用扭矛子把網給引過去,怎麼判斷下網口和出網口的位置。
他上輩子雖然沒乾過這活兒,可他腦子裡頭有的是知識,再加上他那股子天生的水性,很多東西他一看就透,一學就會。
到了晚上,他就把張武、李老三,還有村裡頭那幾個最有經驗的老漁民,都叫到自個兒家裡頭。
蘇婉就給他們燒水、煮飯。
他們就圍著那張八仙桌,就著一盞昏暗的油燈,在那張不知道從哪兒弄來的江北鎮水域圖上,比比劃劃,研究著下網的最佳位置和時間。
這幾天,王強整個人都瘦了一圈,眼窩子都陷進去了,可那雙眼睛卻越來越亮,跟那雪地裡的狼似的,冒著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