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馬振坤對視一眼,父子倆的臉上都露出了那種大仇得報的快意和狠毒。
“走,回家,今晚風大,正好助興。”
父子倆趁著沒人,處理掉痕跡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那破舊的土坯房裡,火越燒越旺。
先是炕,然後是窗戶紙,最後連房梁都燒著了。
可這會兒,村裡頭靜悄悄的,一個人影都沒有。
因為全村的老少爺們兒,婆娘媳婦兒,甚至連看家護院的狗,這會兒都跑到龍王灣的江邊上去看熱鬨了。
誰也沒注意到,村西頭這個偏僻的角落裡,正在發生著怎樣的人間慘劇。
火光衝天,濃煙滾滾。
等到那火燒穿了房頂,那火光映紅了半邊天,龍王灣那邊的人才終於發現了不對勁。
“快看!那邊咋著火了?!”
“是村西頭!好像是王麻五家!”
“哎呦!快救火啊!走水了!”
大夥兒這才慌了神,也顧不上看魚了,提著桶,扛著鍬,呼啦啦地往回跑。
可等他們趕到的時候,一切都已經晚了。
那三間破土坯房,早就燒成了個空架子,房頂塌了,牆也倒了,隻剩下一堆還在冒著黑煙的廢墟。
那熱浪烤得人都不敢靠近。
大夥兒潑了幾桶水,那火才慢慢地滅了。
幾個膽大的漢子,拿著鐵鍬進去扒拉。
在那個燒得塌了架的土炕位置,他們扒拉出來兩具已經被燒得焦黑,根本辨認不出模樣的屍體。
那兩具屍體緊緊地糾纏在一起,分都分不開。
看著那慘狀,周圍的村民們一個個都唏噓不已,有的婆娘甚至抹起了眼淚。
“造孽啊!真是造孽啊!”
“這王麻五兩口子,平時看著叮叮當當的,整天吵架,沒想到感情這麼深啊!”
“是啊,你們看,這到死都抱在一塊兒,這是不想分開啊!”
“唉,這大冷天的,估計是生火取暖不小心把房子給點了,喝了酒睡死過去了吧……”
人們歎息著,悲傷著,為這對恩愛的夫妻感到惋惜。
誰也不知道,那緊緊糾纏的姿勢,不是擁抱,而是至死方休的搏殺。
誰也不知道,這場大火背後,藏著怎樣肮臟的人心。
人群外頭,馬福海和馬振坤也混在裡頭,他們臉上也掛著那種虛偽的悲傷,甚至比彆人還要更難過幾分。
馬福海還在那兒抹著並沒有眼淚的眼角:“麻五啊,你怎麼就這麼走了啊……你放心,村裡一定會把你這後事給辦好的……”
這事兒並沒有傳到王強那裡,就算知道了,王強也不會管!
......
這隻是一個小插曲,說回龍王灣冬捕。
日頭偏了西,江麵上的風也漸漸地硬了起來,刮在臉上已經有點疼了。
可這龍王灣的冰麵上,那股子熱火朝天的勁兒,卻是一點沒減。
幾百號人,把那出網口圍得是裡三層外三層,水泄不通。
岸上的人,冰上的人,一個個都跟那拉滿了弓的弦似的,繃得緊緊的連大氣都不敢出。
所有的目光,都死死地盯著那黑黢黢的出網口,還有那個正站在絞盤跟前指揮若定的王強。
王強抬頭看了看天色,估摸了一下時辰。
“時候到了!”
他在心裡頭默念了一句。
他轉過身,衝著那守在絞盤旁邊的張武,還有正伺候著那六頭騾子的孫瘸子,猛地一揮手。
“起網!!!”
這一聲吼,用儘了他全身的力氣,在這空曠的江麵上,炸得跟那平地驚雷似的!
“好嘞!起網咯——!!!”
張武扯著那破鑼嗓子,把這號子聲傳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