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傳承,這就是生活。
死者已矣,生者如斯。
隻有把日子過好了,過紅火了,才是對逝去親人最好的告慰。
“嫂子,咱們跑幾步?”
“跑啥?剛吃飽飯,不怕岔氣啊?”
“不怕!我想快點回家!我想吃你包的餃子了!”
“饞貓!那就跑!”
兩人牽著手,在這大年三十的黃昏裡像兩個孩子一樣,向著那個亮著紅燈籠的小院飛奔而去。
......
外頭的風雖然停了,可那乾冷勁兒還在,把窗戶紙凍得硬邦邦的。
可這絲毫擋不住從村子各個角落裡傳來的鞭炮聲。
“劈裡啪啦……二踢腳……嘣!”
那動靜,此起彼伏,就沒有停的時候。
王強家那三間土房裡,這會兒卻是熱氣騰騰,跟那太上老君的煉丹爐似的。
王強站在炕沿邊上,手裡拿著根火柴,刺啦一聲劃著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那個新買的大號煤油燈給點上了。
這燈是特意挑的,燈罩子擦得鋥亮,一點灰塵都沒有,火苗子一竄起來,王強又細心地旋了旋那調節鈕,把火頭調到最大,又不至於冒黑煙。
“呼——”
那一團橘黃色的光,瞬間就鋪滿了整個屋子。
亮堂!真他娘的亮堂!
這光照在剛糊好的窗戶紙上,照在那紅彤彤的窗花上,照在蘇婉那張忙碌卻滿是喜色的臉上,把整個家都給映得暖烘烘的。
蘇婉今兒個可是把壓箱底的本事都拿出來了,整個人像隻勤勞的花蝴蝶,在灶台和炕桌之間來回穿梭。
“強子,快,把這盤子接過去,燙手!”
“好嘞!”
王強趕緊伸手,接過蘇婉手裡那個冒著熱氣的大瓷盤。
當最後一道菜端上桌的時候,王強看著這滿滿當當的一桌子,喉嚨眼兒都不自覺地動了一下。
這就是年夜飯!這就是他重生回來,拚了命要掙下的日子!
那炕桌正中間,擺著一個大瓷盆,裡頭盛著的,正是王強前兩天剛從山裡打回來的飛龍鳥。
那是用小火慢燉了足足三個鐘頭的。
湯色清亮,泛著淡淡的金黃,上頭飄著幾顆紅枸杞和綠蔥花,那股子鮮味兒直往人鼻子裡鑽,把彆的菜味兒都給壓下去了。
這就是傳說中的天上龍肉,鮮得能讓人把舌頭都吞下去。
旁邊,是一條紅燒大鯉魚。
那魚足有三四斤重,是冬捕時候特意留的。
煎得兩麵金黃,澆上了濃濃的糖醋汁,魚頭高昂,魚尾上翹,那是寓意著鯉魚跳龍門,年年有餘。
再旁邊,四個拳頭大的四喜丸子。
那是用純野豬肉剁的餡,裡頭摻了荸薺,炸得外酥裡嫩,澆上褐色的醬汁,看著就喜慶,寓意著福祿壽喜,團團圓圓。
還有一盤子切得薄如蟬翼的蒜泥白肉,那肥肉晶瑩剔透,瘦肉紅潤,蘸著蒜泥辣油,那是下酒的絕配。
一個醬得紅亮軟爛的大肘子,皮都顫巍巍的,用筷子一戳就能破。
最難得的,是角落裡那盤綠油油的炒青菜。
這大冬天的,在江北鎮這地界,那是萬物凋零,除了白菜土豆就是蘿卜。
能見著這麼一盤水靈靈的油菜,那比吃肉還稀罕。
這是王強特意從菜市場高價搶來的,就為了給這滿桌的大魚大肉解解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