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強看著那一堆皺皺巴巴但疊得整整齊齊的票子,心裡頭一陣發酸。
這就是他的女人,哪怕手裡有幾千塊巨款,這小錢也依然算計著花,全是為了他,為了這個家。
他伸手把蘇婉的手連同那些錢一起握在手裡。
“嫂子,這錢你自己留著。”
王強語氣堅定,“買船的錢我有數,開江第一網魚就夠了,這錢是你辛辛苦苦攢的,留著給你自己買點好看的頭繩,買點擦臉油。”
“你男人現在有本事掙錢,不需要動你的小金庫。”
“可是……”
“沒啥可是的!”
王強把錢重新包好,塞回她手裡,“聽話!你要是真想幫我,這幾天就多給我做幾雙鞋墊,開江以後江風硬,腳底板涼。”
蘇婉看著他那不容置疑的樣子,眼圈有點紅,點了點頭:“行,那我給你納兩雙加厚的,裡麵墊上兔毛。”
“這就對了!”
王強笑著在她鼻子上刮了一下,“行了,趕緊做飯吧,我都餓癟了,今兒這魚咋吃?”
“醬燜!”蘇婉破涕為笑,轉身去了外屋地。
王強看著她忙碌的背影,心裡暗暗發誓:這輩子,一定要讓這個女人過上最好的日子,絕不讓她再受一點委屈。
這小日子,就像那鍋裡燉著的魚,越咕嘟越有味兒,越熬越香。
這日子過得快,那是真快。
自從賣了山貨回來,王強跟蘇婉在家裡頭膩歪了大半個月。
這一入春,雖說外頭還是倒春寒,冷風颼颼的,但屋裡頭熱乎啊。
兩人也沒啥大活兒,天天除了吃就是睡。
王強時不時去趟鎮上,盯著點材料辦手續的事兒,剩下時間就圍著蘇婉轉。
蘇婉被他滋潤得,那是臉蛋兒紅潤,眉眼裡全是水兒,以前那種苦相早就沒影了,現在看著跟個剛過門的小媳婦似的,透著股子讓人挪不開眼的媚勁兒。
這天一大早,王強還在被窩裡摟著媳婦做夢呢,就被一陣哢嚓、哢嚓的聲音給驚醒了。
那聲音悶悶的,像是從地底下傳上來的,又像是誰在遠處掰骨頭。
王強猛地睜開眼,耳朵豎了起來。
蘇婉也被他弄醒了,迷迷糊糊地往他懷裡鑽,手搭在他胸口上:“強子,咋了?大清早的一驚一乍。”
“嫂子,你聽。”王強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蘇婉靜下心來聽了一會兒,外頭風聲裡,夾雜著碎裂聲。
“這是......”蘇婉眼睛一下子睜大了,“開江了?”
“對!開江了!”
王強一個鯉魚打挺坐了起來,把被子給蘇婉掖好,“聽這動靜,今年是文開江,要是武開江,那冰排子撞得跟打雷似的,半夜能把人嚇醒。”
“文開江好啊,水勢穩,魚不驚。”
王強一邊穿衣裳一邊興奮地說:“嫂子,咱那柴油船有著落了,這開江魚,那是江裡頭憋了一冬天的寶貝,城裡那幫有錢人,就等著這一口鮮呢!”
蘇婉看他那猴急樣,也睡不著了,披著棉襖坐起來:“那你小心點,開江的時候冰排子亂跑,容易撞人。”
“放心吧,我心裡有數。”
王強穿好那身耐磨的粗布衣裳,這還是蘇婉前幾天剛給他做好的,針腳密實,穿著隨身。
出了門,一股子濕冷的江風撲麵而來,但這風裡沒了冬天的乾冽,多了股子土腥味和水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