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鎮上的客運站台,黑壓壓的一片全是人頭。
有背著大麻袋去城裡賣山貨的老農,有拎著咯咯叫的老母雞去走親戚的大嬸,還有那剛結婚的小兩口,手拉手膩歪著。
空氣裡彌漫著一股子複雜的味道:旱煙味、汗餿味、雞屎味,還有旁邊賣茶葉蛋的五香味,混合在一起。
“我的媽呀,這咋這麼多人啊?”郝紅梅緊緊抓著蘇婉的胳膊,生怕走丟了。
“這算啥?今兒個還沒到年節呢。”王強護著兩個女人,像個開路的坦克,“都讓讓!借過借過!彆擠著孩子!”
其實哪有孩子,他就是喊著順口。
王強之前都是趁著李順的拖拉機到縣裡麵的,也是第一次坐這公交車!
看著那輛通往縣城的大通道客車晃晃悠悠地開過來了,停在路邊,還沒熄火,排氣管子突突突地冒著黑煙。
車門還沒開,底下的人群就像炸了窩的馬蜂,轟的一下湧了上去。
“彆擠!踩腳了!”
“誰啊!把老子雞蛋擠碎了!”
“前麵的快上啊!磨蹭啥呢!”
售票員是個胖大姐,站在車門口,那嗓門比喇叭還響:“彆擠!排隊!都有座!哎那個抱豬崽子的,你那是活物,得買票!”
“我這豬還沒滿月呢,買啥票!”那老頭也不示弱。
王強看準時機,兩隻胳膊一撐,那是真有勁兒,直接把前麵兩個想加塞的小年輕給扒拉到一邊去了。
“嫂子!紅梅!跟緊了!拽著我衣服!”
王強就像個楔子一樣,硬生生地擠進了人群,蘇婉被夾在中間,臉都憋紅了,兩隻腳都快離地了。
郝紅梅在後麵負責斷後,她那大體格往那一橫,誰也彆想擠進來。
“乾啥呢!彆往這擠!沒看見有女同誌嗎?”郝紅梅眼珠子一瞪,衝著後麵一個想趁亂摸一把的猥瑣漢子吼道。
那漢子一看郝紅梅這體格,再看那殺氣騰騰的眼神,嚇得一縮脖子:“沒擠,沒擠,這不車晃悠嘛。”
好不容易擠上了車,座是肯定沒了。連過道裡都站滿了人,還有人直接坐在行李包上。
王強眼尖,看見最後麵那個放行李的架子底下還有點空當。
“往後走!往後走!”
他推著蘇婉和郝紅梅,費勁巴力地挪到了車尾巴。
“來,嫂子,你坐這行李卷上。”王強把一個沒人認領的大鋪蓋卷往角落裡一踢,給蘇婉騰了個地兒。
“紅梅,你站那扶著那根杆子。”
王強自己則像堵牆一樣擋在外麵,兩隻手抓著上麵的扶手,把那兩個女人護在那個小小的角落裡,隔絕了外麵的擁擠和騷味。
車終於發動了,像頭老牛一樣哼哧哼哧地上了路。
車廂裡悶得像個蒸籠,窗戶雖然開著,但那塵土呼呼往裡灌,嗆得人直咳嗽。
“強子,累不?”蘇婉坐在鋪蓋卷上,仰頭看著王強,拿著手絹給他擦了擦下巴上的汗。
“不累,這算啥。”王強低頭看著蘇婉,壞笑著湊到她耳邊,“嫂子,你看咱倆現在這樣,像不像以前在被窩裡......”
“閉嘴!這麼多人呢!”蘇婉臉騰地一下紅了,伸手在他腰上的軟肉狠狠掐了一把,“沒個正經!”
旁邊有個帶孩子的大嫂,懷裡的娃一直哭個不停。
那大嫂也是個豪爽人,也不避諱,直接撩開衣襟就把奶頭塞孩子嘴裡了。
郝紅梅在旁邊看直了眼。
“看啥看?沒見過喂奶啊?”大嫂白了郝紅梅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