僅僅跑出去了五百米,他就感覺到了不對勁。
那支95式步槍,像一塊燒紅的烙鐵,死死地壓在他的右肩和左肋上。每一次呼吸,每一次擺臂,槍身都會隨著身體的起伏而晃動,不斷地撞擊著他的身體,破壞著他的奔跑節奏。
更要命的是,為了穩住槍身,他的核心肌群,尤其是腰腹和背部的肌肉,必須時刻保持著緊張狀態。這種持續的靜力性收縮,對體能的消耗,是幾何倍數的增長。
他的呼吸,很快就亂了。
才跑到一公裡處,一個長長的上坡,徹底成了壓垮他的第一根稻草。
他的雙腿,像是灌滿了鉛,每抬起一步,都無比艱難。肺部如同被撕裂一般,吸入的空氣,帶著一股血腥的甜味。眼前開始陣陣發黑,金星亂冒。
瀕臨放棄的念頭,如同瘋狂滋生的藤蔓,第一次,如此清晰而強烈地,纏繞住了他的心智。
“不行了……真的……跑不動了……”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已經達到了極限。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著,哀求著,讓他停下來。
他甚至產生了一種幻覺,仿佛又回到了前世被榴彈炮鎖定的那一刻,那種身體被撕裂、生命被抽空的無力感,再次籠罩了他。
放棄吧……
停下來,就不用再受這種折磨了……
一個充滿誘惑的聲音,在他的腦海中響起。
他的腳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從奔跑,變成了踉蹌的快走。
身邊的戰友,一個接一個地從他身旁超過,帶起的風,吹在他滾燙的臉上,卻帶不走絲毫的燥熱。
他抬起頭,看著前方那些漸行漸遠的身影,眼神中,閃過一絲掙紮與迷茫。
就在這時,他的目光,無意中瞥到了自己胸前那支不斷晃動的步槍。
黝黑的槍身,在陽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
槍……
這個字,如同驚雷,在他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他想起了自己是誰。
他是林楓,是曾經站在世界傭兵頂點的“暗影之王”!
他曾經背負著超過三十公斤的裝備,在阿富汗的山地裡追擊敵人三天三夜;他曾經僅靠一把匕首和一支手槍,在亞馬遜的雨林裡殺出重圍;他曾經身中三槍,依舊強行完成了刺殺任務……
他經曆過比這痛苦百倍、絕望千倍的境地!
那時的他,從未想過放棄!
難道,換了一具身體,連同那顆鋼鐵般的心,也變得脆弱不堪了嗎?
不!
絕不!
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不屈的怒火,轟然點燃!
“啊——!”
林楓發出一聲壓抑在喉嚨深處的低吼,那聲音,沙啞得如同困獸的悲鳴。
他那雙幾乎要渙散的眼眸,在這一刻,重新凝聚起了駭人的光芒!
他沒有再去看前方的路,也沒有再理會身體傳來的劇痛。他將所有的意誌,都集中在了一件事情上——邁開腿!
一步,再一步!
他的大腦,強行屏蔽了所有的負麵信號,隻給身體下達這一個最簡單、最原始的命令。
憑借著這股非人的意誌力,他那幾乎要停下的腳步,竟然奇跡般地,再次移動了起來。
他不再是跑,更像是在用一種極其彆扭的姿勢,向前“挪動”。他的上半身,因為脫力而劇烈地搖晃著,全靠那根步槍背帶,才沒有讓他徹底倒下。
他的速度,慢得可憐。
但,他沒有停!
他超過了那個因為崴了腳而一瘸一拐的戰友。
他又超過了那個因為岔氣而扶著樹乾嘔吐的戰友。
他就像一頭在荒原上跋涉的孤狼,渾身是傷,步履蹣跚,但那雙眼睛,卻始終死死地盯著遠方的目標。
最後五百米。
終點線,已經遙遙在望。
林楓的意識,已經開始模糊。他的世界裡,隻剩下一片血紅,和李鐵那張在終點線焦急等待的、模糊的黑臉。
“林楓!堅持住!”
他似乎聽到了李鐵在為他呐喊。
這聲呐喊,成了他最後的動力。
他用儘了最後一絲力氣,身體猛地向前一傾,以一個近乎摔倒的姿???,踉踉蹌蹌地衝過了那條用石灰畫出的白線。
衝過終點的一刹那,他全身的力氣,都被瞬間抽空。
“撲通”一聲,他整個人,臉朝下,直挺挺地摔倒在地,手中的秒表,也脫手而出。
“林楓!”
李鐵和幾個已經跑完的戰友驚呼一聲,立刻衝了過來,手忙腳亂地將他扶起。
他的嘴唇乾裂,臉色慘白得沒有一絲血色,渾身上下,都被汗水徹底浸透,仿佛剛從水裡撈出來一般。
李鐵顫抖著手,撿起了地上的秒表。
當他看清上麵的數字時,他整個人,都愣住了。
秒表上,清晰地顯示著——
12分55秒!
這個成績,在全連的新兵中,隻能排在中下遊,甚至可以說是差勁。
但是,李鐵卻知道,這個“差勁”的成績背後,到底蘊含著怎樣恐怖的意誌力!
他看著懷中這個已經虛脫到半昏迷狀態的新兵,眼神中,第一次,流露出了發自內心的、真正的——敬佩!
成績雖差,但進步,卻足以震驚所有人!
這個兵,是用命,在奔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