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荏苒,歲月如梭。
對於軍營而言,時間是最公平的標尺,它以日出日落為刻度,以訓練和汗水為內容,精準地丈量著每一個士兵的成長與蛻變。
自林楓歸隊,又是一個多月悄然滑過。
初秋的涼意,逐漸取代了盛夏的酷熱。訓練場上的草地,由深綠轉為枯黃,但一連官兵們的訓練熱情,卻如同正午的烈陽,絲毫未減,反而愈發高漲。
在這一個多月裡,林楓的身體,正在以一種讓醫生都感到驚異的速度恢複著。
他嚴格遵守著循序漸進的原則,卻又以一種近乎自虐的狠勁,不斷挑戰著自己身體的極限。從最初的恢複性行走,到後來的慢跑,再到如今,他已經可以勉強跟上連隊的五公裡越野隊伍。儘管每次跑完,他後背和右臂上的疤痕都會被汗水浸得又癢又痛,如同有無數隻螞蟻在啃噬,但他那張冷峻的臉上,卻從未流露出一絲一毫的軟弱。
他的右手,也從最初的僵硬無力,恢複到了可以完成標準的引體向上。當他第一次,在全班戰友的注視下,用那隻布滿猙獰傷疤的手臂,將自己的身體穩穩地拉過單杠時,整個三班都爆發出了一陣發自肺腑的歡呼。
那不僅僅是一個標準的軍事動作,那更像是一種宣告——宣告著那個火海中的英雄,那個一連的精神圖騰,正在浴火重生,王者歸來。
林楓的變化,如同一台大功率的引擎,強有力地驅動著整個一連這台戰鬥機器高速運轉。連隊在師部最近組織的季度考核中,一舉拿下了包括武裝越野、障礙、射擊在內的五個單項第一,綜合評定,史無前例地,位列全師第一。
“英雄連”的名號,在“猛虎師”的範圍內,算是徹底叫響了。
然而,林楓本人,卻始終保持著一種異乎尋常的低調與平靜。他按時作息,刻苦訓練,認真學習,除了必要的話語,他依舊沉默寡言。他就像一塊投入熔爐的生鐵,在外界的喧囂與榮譽中,默默地,進行著屬於自己的、千錘百煉的淬煉。
他知道,普通連隊的訓練強度,對於恢複他的身體機能,已經足夠。但想要回到前世的巔峰狀態,甚至超越那個巔峰,這裡,還遠遠不夠。
他在等。
等一個機會,一個能夠讓他進入更廣闊、更殘酷的戰場的機會。
而這個機會,在一個平平無奇的下午,終於悄然而至。
那天下午,全連正在進行裝甲步戰車的協同訓練。林楓作為車內步兵班的一員,剛剛完成了一次漂亮的下車戰鬥衝擊。他身上的作訓服早已被汗水浸透,臉上還沾著幾道訓練時蹭上的油汙,但他的眼神,卻在硝煙的映襯下,顯得格外明亮。
“林楓!”
連部的文書,氣喘籲籲地從遠處跑來,隔著老遠就大聲喊道:“連長讓你立刻去一趟辦公室!立刻!”
文書的語氣中,帶著一種不同尋常的急切與鄭重,讓周圍的戰友們都投來了好奇的目光。
熊振、侯勇和王大力三人對視一眼,心裡都咯噔一下。他們知道,能讓文書這麼火急火燎的,絕對不是小事。
林楓心中微微一動,那份潛藏在靈魂深處的、對未知挑戰的敏銳直覺,讓他意識到,或許,他等待的東西,來了。
他跟班長石磊報告了一聲,快步朝著連部辦公室走去。
一連的連部辦公室,一如既往的簡潔、肅穆。牆上掛著軍事地圖和各種規章製度,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煙草味和軍人特有的陽剛氣息。
但今天,氣氛卻有些不同。
連長張海濤,並沒有像往常一樣坐在辦公桌後處理文件。他背著手,站在窗前,高大魁梧的身影,在夕陽的餘暉中,投下一道長長的影子。他的姿態,顯得有些凝重。
指導員王建國也在,他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的檔案袋,表情嚴肅,一言不發。
“報告!”林楓在門口站定,聲音洪亮。
“進來。”張海濤轉過身,他的目光,在林楓身上停留了很久。那目光很複雜,有審視,有欣慰,有不舍,甚至還有一絲……擔憂。
“坐。”他指了指自己對麵的椅子。
這是一個罕見的舉動。在等級森嚴的軍隊裡,下級在高級軍官麵前,通常隻有站著的份。
林楓沒有多問,依言坐下,身姿依舊挺拔如鬆。
張海濤拉開椅子,也坐了下來,與林楓隔著一張辦公桌,四目相對。
“林楓,”他開口了,聲音比平時要低沉許多,“你的傷,你自己感覺,恢複得怎麼樣了?我說的不是醫生的診斷報告,也不是你在訓練場上表現出來的成績。我說的是,你自己最真實的感覺。那些疤痕,在高強度運動下,會不會有撕裂感?你的右手,力量和靈活性,恢複到傷前的幾成了?”
他問得很細,像一個關心子侄遠行的長輩,而不是一個威嚴的連隊主官。
林楓迎著他的目光,平靜地回答道:“報告連長,高強度運動下,會有牽拉和刺痛感,但完全在可承受範圍內。右手的力量,恢複到傷前的九成,靈活性大約八成,但還在持續進步。”
這是他對自己身體最精準的評估。
張海濤點了點頭,似乎對這個答案並不意外。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組織語言,最終,他將目光投向了指導員王建國。
王建國會意,將手中那個牛皮紙檔案袋,輕輕地,推到了林楓的麵前。
林楓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
“打開看看吧。”張海濤的聲音,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重。
林楓伸出手,用平穩得沒有一絲顫抖的動作,撕開了檔案袋的封條。
裡麵,隻有一張A4紙打印的文件。
文件的抬頭,是幾個加粗的宋體大字:《關於選拔優秀士兵參加軍區特種作戰大隊預備隊集訓的通知》。
而在通知正文的附件名單裡,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來自“猛虎師”偵查團的名字,赫然便是——
林楓。
他的目光,緩緩下移,落在了集訓的代號上。
“獵人”集訓營。
看到這兩個字,林楓那顆古井無波的心,終於,泛起了一絲真正的波瀾。前世,他聽過這個名字。在國際傭兵界的頂級圈子裡,一些最精銳的華夏退役軍人,都曾提到過這個如同煉獄般的地方。那是華夏軍隊內部,一塊最神秘、最殘酷,也最榮耀的磨刀石。
能從那裡走出來的,無一不是兵中之王,國之利刃。
“你可能沒聽說過‘獵人’集訓營。”張海濤的聲音,將林楓從短暫的思緒中拉回,“這麼跟你說吧,那是我們整個東部戰區,所有陸軍精英擠破頭都想去的地方。同時,它也是一個吃人不吐骨頭的絞肉機。”
他的表情,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