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時指揮車裡,空氣擰得出水。
緊張和焦慮混在一起,成了黏糊糊的汗。
大屏幕上,十幾架無人機從不同角度,傳回廢棄礦區的高清畫麵。
畫麵裡,隻有荒涼的礦坑和生鏽的設備,耗子都找不到一隻。
“報告!外圍一、二、三號封鎖點部署完畢!重複,已部署完畢!”
“各單位注意,沒有我的命令,不準開槍!首要任務,確認周正陽教授是否安全!”
韓悅抓著對講機,一道道指令冷靜地發出。
但她抿緊的嘴唇,和用力到指節發白的手,出賣了她。
三個小時了。
他們像一群傻子,把這裡圍得水泄不通,裡麵卻什麼情況都不知道。
“韓隊,不能再等了!”市局的王副局長終於坐不住,他那張有些浮腫的臉上寫滿不耐,“我不管裡麵是工坊還是作坊,在國家機器麵前,就是土雞瓦狗!我建議,立刻強攻!出任何問題,我負責!”
“不行!”韓悅想都沒想就否了,“礦區地形複雜,坑道跟迷宮一樣。敵暗我明,強攻隻會造成不必要的傷亡!而且,周教授還在他們手上,不能拿人質的命冒險!”
“那你說怎麼辦?就這麼耗著?等天亮,等媒體記者都來了,看我們燕京警方的笑話?!”王副局長一巴掌拍在桌上。
兩人間的空氣,瞬間能點著火。
林楓,自始至終沒參與爭論。
他隻是站在屏幕前,眼睛快速掃過每一幀畫麵,大腦飛速分析、建模、推演。
他看到一處礦石堆後麵,有幾道新鮮的車轍印。
很淺,輕型越野摩托留下的。
他又在另一處通風管道出口,發現了幾個被掩蓋過的腳印。
不是製式軍靴,是更輕便的戰術靴。
林楓的嘴角,勾起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他心裡,已經拚湊出了大概。
那個叫禿鷹的喪家之犬,果然逃到了這裡。
看樣子,他還跟盤踞在此的工坊組織,乾了一架。
禿鷹想躲。
工坊不想暴露。
狗咬狗。
林楓看著屏幕上那幾個爭得麵紅耳赤的警察,輕輕搖了搖頭。
靠他們,天亮也彆想有結果。
他站到韓悅身邊。
“我進去看看。”
聲音很輕,很平淡,像說“我去上個廁所”。
可這話在車裡每個人耳朵裡,炸開一道驚雷!
“你說什麼?!”韓悅猛地回頭,漂亮的眼睛裡全是難以置信,“你瘋了?!你知道裡麵多危險嗎?我們連敵人的數量和位置都沒摸清!”
“五分鐘。”
林楓沒跟她爭,伸出五根手指,語氣平靜,卻有種讓人無法反駁的力道。
“五分鐘後,我會把裡麵的情況,告訴你。”
說完,不等韓悅再開口,他轉身,拉開車門,走了下去。
背影沒有半分猶豫,像是去自家後花園散步。
“攔住他!”王副局局長反應過來,對著對講機咆哮。
晚了。
外圍的特警隊員接到命令,手忙腳亂地尋找那個擅自離隊的“顧問”時,林楓的身影早已借著視野死角和地形,沒入那片被夜色吞沒的廢礦區。
“混蛋!胡鬨!無組織!無紀律!”王副局長氣得發抖。
韓悅呆呆看著屏幕上那個空了的位置,心裡翻騰著說不清的情緒。
擔憂,憤怒,又夾著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期盼。
***
礦區內部,一片死寂,隻有風聲。
空氣裡是鐵鏽和泥土的腥氣。
林楓一踏入礦區,呼吸就變得綿長微弱,整個人和黑暗融為一體。
他腳下沒有路。
他走的,是那些在專業人士眼中,絕不可能有人經過的死角。
一段近乎垂直,長滿濕滑苔蘚的岩壁。
一條寬度不足半米,下方就是無底礦坑的鏽蝕鐵軌。
他的感官被放大。
突然,他停步。
前方十米,一道紅外對射光束封鎖著通道。任何有溫度的物體穿過,就會觸發警報。
最基礎,也最有效的防禦。
在林楓眼裡,和小孩子的玩具沒區彆。
他沒繞路,也沒用高科技破解。
他隻是從地上,隨手撿起一塊巴掌大的鏽鐵皮。
然後,用一種匪夷所思的手法,將鐵皮猛地甩向通道另一頭!
鐵皮在空中劃出詭異的弧線,旋轉著,帶著風聲。
下一秒,通道另一頭的黑暗裡,響起一聲極輕微的子彈上膛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