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很深。
燕京市,一處對外號稱物資倉庫的廢棄地下安全屋裡,燈火通明,氣氛卻異常的僵硬。
這裡是整個燕京安保等級最高的幾個地方之一。
牆體是一米厚的鋼筋混凝土,能扛住小當量的導彈。唯一的出入口,是三道總重超過二十噸的特種合金防爆門。內部水電和空氣都自給自足,就算外麵打核戰,這裡也能撐上三天。
陳默,那個不久前還是個普通人的守門人,此刻正臉色蒼白的坐在一張行軍床上,雙手死死的抱著那個三防硬盤,像是抱著自己的命。
他身邊,是四個全副武裝的雪豹突擊隊員。他們眼神銳利,手裡的槍已經打開保險,手指就搭在扳機上。
而韓悅站在臨時指揮台前,熬了幾天夜,她那張臉顯得更加清冷,現在更是寫滿了凝重。
她看著牆上那張布防圖,這是她和專案組精英花了一個小時反複推演才定下的方案,號稱天衣無縫。可不知怎麼的,她心裡總感覺不踏實。
圖上,他們依托安全屋的堅固結構,在周圍設了三道防線。明哨、暗哨、狙擊手、交叉火力點,幾乎把所有地麵滲透的路子都堵死了。
這套方案,彆說一個刺殺小組,就算來一支特種部隊,想悄無聲第一時間攻進來也根本不可能。
這是她十年刑偵生涯和警校教科書裡最完美的理論。
但不知道為什麼,她的眼皮一直在不受控製的狂跳。
她腦子裡,一遍又一遍地響起林楓那平靜,卻又好像能看穿一切的聲音。
“他們的專業程度,超出了我們常規手段能應對的範圍。”
她拿起那部隻有她和錢峰知道的,專門和林楓單線聯係的加密手機。
深吸一口氣,她撥通了那個號碼,她發過誓,不是緊急情況再也不會主動打過去。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
“說。”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帶著睡意,懶洋洋的聲音。
韓悅看了一眼手表,淩晨兩點。她才意識到自己打擾了那個男人休息。
“抱歉,這麼晚打擾你。”韓悅的聲音不自覺的放低了很多,“情況緊急。我們找到了守門人和核心數據,現在在市郊的安全屋。我……我想請你,幫我看看我們的安保方案。”
“把圖發過來。”電話那頭很乾脆。
韓悅迅速拍了布防圖,加密發了過去。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分鐘。
這一分鐘對韓悅來說,卻像一個世紀那麼長。她甚至能聽到自己不受控製的心跳聲。
“全是漏洞。”
終於,電話那頭傳來了四個字,像冰錐一樣狠狠刺進她的心臟。
“什麼?”韓悅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說,你這個烏龜殼,在我看來,至少有三個地方能讓人在一分鐘內,悄無聲息的摸到你那個守門人身邊。”
林楓的聲音依舊平靜,卻讓韓悅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第一。”林楓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你所有的防禦都集中在地麵。但你沒想過地下嗎?”
“這座倉庫是八十年代建的。同一時期,為了防備戰爭,燕京市修了三百多公裡長的第一代人防工程,也就是你們早就不用的地下管道。如果我沒記錯,其中一條主管道,就從你這座安全屋地下五米穿過。”
轟的一聲!
這段話像一道雷,在韓悅腦子裡炸開。
她猛地回頭,看向牆上的建築結構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有!真的有!在圖紙最下麵一個不起眼的角落,標著一條早就廢棄的,用虛線畫出的地下管道!這個細節,被他們所有人都忽略了!
“第二,”林裝的聲音沒給她任何喘息的機會,“製高點。你安排了狙擊手,封鎖了所有能看到安全屋入口的製高點。但是,你對麵那棟一百五十米外停工的爛尾樓,十七層,702室。那裡的視野,剛好能通過安全屋通風係統的一個百葉窗縫隙,看到你內部走廊的拐角。雖然隻有零點五秒的暴露時間,但對一個頂級的狙擊手來說,足夠了。你們的窗簾,防不了熱成像。”
韓悅的身體開始不受控製的微微發抖。
“第三,也是最要命的一點。”林楓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嘲諷,“人心。你的人也是人,不可能二十四小時不吃不喝。他們會餓,會叫外賣。在深夜,當所有人都精神疲憊的時候,一個穿著外賣服的騎手,就是最好的偽裝。你們有辦法在不引起恐慌的情況下,甄彆每一個可能出現在防禦圈附近的外賣員嗎?”
“我……”
韓悅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乾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冷汗順著她的額角滑落,滴在冰冷的地板上。
她引以為傲的那套教科書級彆的防禦方案,在那個男人三言兩語之間,被撕得粉碎,變成了一個笑話。
“該死!”韓悅猛的一拳砸在指揮台上,“他怎麼會知道得這麼清楚?!他到底是誰?!難道他會算命嗎?!”
“韓隊,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旁邊的錢峰也被林楓的分析驚出一身冷汗,他強作鎮定的提醒,“我們必須馬上調整部署!”
韓悅猛的驚醒。
“對!調整部署!”她抓起對講機,所有的震驚和挫敗,都在瞬間被一股決斷取代。
“聽我命令!”她的聲音變得無比冰冷,卻又充滿了某種她自己都沒察覺的,對林楓的絕對信任。
“一組,立刻封鎖地下管道在這片區域的所有出口!但是,彆完全堵死!給我留一個看起來像是疏忽的缺口!在缺口裡麵,給我裝一個紅外感應爆炸裝置!隻要有東西爬出來,就給我往死裡炸!”
“二組!立刻派我們最好的狙擊手,去對麵爛尾樓的十八層,反向瞄準那個702室!隻要702有任何異常,不用請示,就地格殺!”
“三組!通知外圍的所有兄弟,從現在開始,這片區域是禁食區!任何外賣,任何無關人員,一律不準靠近!但是,演戲要做全套!你們給我安排兩個自己人,偽裝成吵架的情侶,就在路口等著!隻要有外賣員靠近,就給我裝作失手,把他撞翻在地!然後,控製起來!”
“所有人,將計就計!把這張網,給我重新織一遍!”
“這一次,我們不是獵物!”韓悅的眼中寒光一閃,“我們是獵人!”
……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安全屋裡,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淩晨四點。
這是人一天中,精神最疲憊的時候。
就在韓悅端起那杯已經涼透的咖啡,準備再灌一口時。
意外發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