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教位臨東亰前的第四十八小時,這座城市正在被一張無形的大網越收越緊。
招魂社那場血色祭奠帶來的恐懼還未散去,新一輪的全城戒嚴,已經將這座超級都市變成了一座壓抑的鋼鐵囚籠。每一個出入口,每一個交通樞紐,都布滿了荷槍實彈的警察和自衛隊士兵。市民的臉上,是肉眼可見的恐慌與不安。
然而,在這座風聲鶴唳的城市中心,港區那棟高級公寓樓內,卻是一片與外界截然不同的,冰冷而高效的寧靜。
林楓背對窗外那壓抑的城市景象,站在那塊巨大的移動白板前。
那上麵,密密麻麻的脈絡圖已經徹底成型,像一頭被庖丁解牛後,所有骨骼、經絡、血管都暴露無遺的巨獸。從天照彆苑的建築結構圖,到神之矛安保團隊的換防時間表;從評估團每位成員的行程細節,到主教可能采用的備用撤離路線……所有的一切,都被用不同顏色的線條和符號,巨細無遺的標注出來。
這是一張死亡的藍圖。
“老大,現在整個東亰都在我們的劇本裡發瘋。”李斯,看著白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我們把自己變成了囚犯,也把這座城市變成了最好的獵場。但是,我們似乎還缺一個,讓獵物主動跳進陷阱的理由。”
角落裡,正在閉目養神的陳默緩緩睜開眼:“獵物足夠傲慢,就不需要理由。”
“不。”林楓搖了搖頭,他拿起一支黑色的記號筆,在白板的空白處,寫下了兩個字。
“造勢。”
“我們不隻需要一個陷阱。”林楓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攪動風雲的絕對自信,“我們還需要一陣風,一陣足以讓獵物感到不安,讓他急於證明自己的強大,從而在我們的劇本裡,犯下第一個錯誤的狂風。”
他轉過身,看著自己的兩位隊友,那雙深邃的眼眸裡,燃燒著導演開機前最後的瘋狂與冷靜。
“我要讓恐慌,成為主教抵達前,東亰唯一的主旋律。”
“李斯。”
“在。”
“給你一個小時。用我們‘修羅殿’的名義,給警視廳的那些朋友,送幾份大禮。讓他們知道,我們這些‘恐怖分子’,並沒有因為全城戒嚴就偃旗息鼓。”
李斯眼中閃過一絲興奮的光芒,他立刻明白了林楓的意圖。他走到角落,從一個不起眼的行李箱裡,取出了十幾部經過改裝的,無法被追蹤的bUrnerphOne。
半個小時後。
第一份“禮物”,被送到了警視廳公安部的緊急熱線上。
“……我是修羅殿的使者。一個小時後,新宿禦苑,將有一場關於‘雨中審判’後續行動的軍火交易。如果你們不想讓招魂社的悲劇重演,最好帶上你們最精銳的部隊。”
一個經過變聲器處理的,雌雄莫辨的沙啞聲音,在留下這段話後,便徹底消失。
警視廳指揮中心內,氣氛瞬間凝固。
“立刻!調動SAT(特殊急襲部隊)第一、第三小隊!封鎖新宿禦苑所有出入口!狙擊手搶占周邊製高點!我不管這是不是陷阱,哪怕是一隻蒼蠅,都不能從裡麵飛出來!”
第二份“禮物”,以匿名郵件的形式,出現在澀穀區警署署長的私人郵箱裡。
郵件內容是一張照片,照片上,是兩個黑幫小頭目正在密謀的畫麵。附帶的文字簡單粗暴:“今晚九點,道玄阪,住吉會和稻川組的餘孽,要為爭奪修羅殿留下的‘遺產’火並。想收屍,就準時到場。”
“八嘎!這群該死的黑社會!”署長一拳砸在桌子上,“傳我命令!機動隊立刻出動!把道玄阪那幾條街給我圍起來!所有穿著黑西裝的,形跡可可疑的,全部帶回去審查!”
第三份,第四份,第五份……
在接下來的一小時內,一份份或真或假的“恐慌情報”,如同雪片般,從各個無法被追蹤的渠道,飛向東亰警方的各個部門。
有關於“黑客組織企圖癱瘓交通係統”的警告。
有關於“右翼分子家屬被威脅”的報案。
甚至還有關於“某位議員的黑料即將被曝光”的勒索……
整個警視廳的指揮係統,在這一刻徹底陷入了癱瘓和混亂。成千上萬的警力被調動起來,像一群沒頭的蒼蠅,在東亰這座巨大的迷宮裡疲於奔命。他們一次次撲空,一次次被耍的團團轉,士氣和判斷力,在這一次次的徒勞無功中,被消耗殆儘。
安全屋內,陳默戴著耳機,冷靜的將警方的調度信息一一彙報,像在播報一場與自己無關的鬨劇。
“新宿禦苑清場完畢,無任何發現。SAT正在撤離。”
“澀穀機動隊逮捕了三十四名醉酒的上班族和三個不良少年。”
“秋葉原的網絡監測小組,發現目標IP地址來源於一台位於北歐的公共服務器。”
李斯聽著陳默的彙報,忍不住笑出聲:“老大,你這一招‘狼來了’,玩的太絕了。等主教真來的時候,估計這幫警察連出警的力氣都沒有了。”
“這隻是第一步。”林楓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警察的混亂,隻能製造物理層麵的‘勢’。我需要的,是能動搖人心的,精神層麵的‘勢’。”
他走到窗邊,看著遠處街角,一輛正在派發晚報的送報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現在,輪到我們的第二批觀眾登場了。”
他拿起另一部加密手機,撥通了一個他從未聯係過的號碼。
電話接通,他沒有說任何話,隻是播放了一段經過處理的錄音。
錄音裡,是一個聽起來充滿恐懼和懺悔的“內部人員”的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