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平有國幸運的搶到幾根骨頭,此時廚房棚子下麵的小煤爐上,咕嘟開著的正是一瓦罐骨頭湯。
平月看在眼裡,什麼也沒有說。
她知道今天買回來四條魚,這一頓就燒了兩條,還有兩條已經切塊醃製,她的媽於秀芬說過下午油炸出來,給平月三個人帶上。為此,還讓平有國回家去問喬家二老有沒有多餘的油票,喬親家不但出了油票,還乾脆的讓平有國把家裡餘下的油都拿了過來。
接著哥哥們又是一陣的忙活,去糧站裡買了油回來。
平有國請喬家二老來吃飯,他們說不添亂了,明天去火車站送行就是。
哥哥們沒有提著雞回來,臉上是羞慚慚的,好像給這頓送行宴拖了後腿似的,但是他們把肉攤上餘下能包圓的肉都包了圓,一次提回來五斤五花肉和六根大骨頭。
看看桌上的菜和瓦罐裡的湯,肉都在這裡麵了,家裡是一點兒也沒給自己留下來。
還是過年搶到的冬筍,過年舍不得吃完的一塊鹹肉,組成又是一個菜,家裡還是傾底而出,此時都盛在碗裡麵端出來。
白菜蘿卜誰家沒有,這是最常見的冬儲菜,冬天經常吃的菜。
平常還讓兒子們跑了三趟四趟的買東西,看桌上還有幾瓶這個天氣難得看到的汽水,平常正挨個給孩子們開著。
於秀芬捏著小撮紅糖往幾個玻璃瓶子裡麵放著,不看她的手指,隻看淺淺的顏色就知道沒放太多糖,隻是意思一下而已。
哥嫂們不喝汽水,他們喝這紅糖水。
平月對此還說什麼呢,這是全家的心意,或者說是全家的心情。他們的心情如此,隻想著把好的補償似的塞給三個孩子,而拿給平月他們的,也確實是全家傾儘所有所能拿出來的最好的東西。
平月什麼也沒有說,隻暗暗想著,等她到了地方安置好,就想法往家裡送些物資,到時候多多的送物資回來。
“來啊,都坐下來吧,”
平常說著,因為美食而歡愉的小院子裡,氣氛突然就傷感起來,於秀芬扭過臉去,都看到她的眼睛裡有了淚。
這離彆太突然,這離彆來的讓人猝不及防,這離彆來的太快了。
愧疚像把不斷絞緊的鐵鏈,緊緊纏繞著平月的內心。
她的前世是多麼的莽撞,她不曾留意過家人的痛苦,她興衝衝的直奔火車而去,全然不管身後一雙雙痛徹肺腑的眼神。
當時平夏也看不到,平夏還試圖糾纏著,讓平月帶她上車,還想著先上車就好辦了。
結果又被平月一通的訓,再次說平夏就是個搗亂的,於是等到平月站在車上揮手的時候,平夏也是一副傷心模樣。
平月一視同仁的就把全家都看成搗亂的,她走向自己的人生,她走的心安理得。
還好有重生,還好有一次新的生命。
平月站起來,走過去抱住於秀芬,柔聲的哄著她:“媽,你要相信我,我們今年還能見麵的,真的,我們今年一定會重新在一起的。”
按她的計劃,她和全家還會在今年團圓,兩千多公裡的路程是這個年代裡的遙遠,可不是平月計劃中的遙遠。
在她的信心裡,也從來不遙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