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跟畫眉說有事,她沒騙人,是真有事。還有幾天就是中秋節了,她得去買送給金娘子的節禮。
她打進了灶房就勤勤懇懇,但想升職,光靠勤懇可不夠,第一步就得讓領導看見自己。
主動上去送份節禮,也顯得懂規矩。
從角門出府時已臨近黃昏,街上華燈初上,酒樓瓦舍點起花燈,道兩旁全是小攤販,賣什麼的都有,吆喝聲不絕於耳。
“木簪,什麼花樣都有。”
“熱鹵羊角子喲——”
“蒸餅,剛出爐的蒸餅嘞!”
“糖米糕八文一包!”
白白胖胖的糖米糕切成三角形,一塊塊擺在竹篾裡,上頭還撒著金黃色的乾桂花,月寧看的流口水,挪不動腳。
“小娘子,來包糖米糕?”攤主大伯招呼道。
月寧摸摸腰間的錢袋子,吸了滿腔的米糕香後,最終還是堅定地搖搖頭:“不了。”
她兜裡的銀子,現在也就隻夠買節禮。
快步走過攤子,她拐進一家帛鋪,衝著店家問道:“大娘,有沒有好點的手帕?”
大娘笑著道:“小娘子想要什麼樣的?咱家有絲的,有綾的,還有羅的、棉的。”
說著每樣拿出一條,搭在櫃台上給她看。
其中絲綢帕子最好看,上麵繡著蓮花紋,泛著珍珠似的柔光。其次是綾的,沒有絲綢那麼光滑,但也輕薄細密。
月寧伸手摸了摸,問道:“絲的多少錢?”
“咱這是好絲,繡的花樣也好看,你要的話給六錢。”大娘道。
月寧咋舌,六錢就是六百文,她如今的月錢一個月也才八十文,這一方絲帕要她半年工錢?
“那這個呢?”她又指指綾的。
大娘打量一眼她身上的粗布麻衣,想了想道:“這個也好,織的密實,如意紋意頭好。小娘子你誠心要的話,我給你便宜些,給四錢。不然咱家還有羅的。”
四錢也很貴,但俗話說得好,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月寧拿起帕子看,這方綾帕有小臂長,淺青色,四個角繡著如意紋,簡潔大方,看著也上檔次。
“行。”她掏出錢袋,肉疼的拿出一角碎銀子。
大娘接過去,拿小秤稱量好,找給她兩串銅子。
月寧小心係好錢袋,把綾帕疊整齊,趁著天兒還有些光亮,趕回了家。
回到家,她把帕子放在一邊,把錢袋裡的銅板一股腦全倒在了炕上,一個個數起來。
她賃給杜府三年,得了三兩銀子。
姑姑給管事的送禮走關係,花去二兩多,她買帕子又花去四錢,滿打滿算就隻剩下不到三錢。
這時,方姑姑也下值了,進屋第一眼就看到了炕上的綾帕,還有散落周圍的銅錢,不由驚道。
“月寧,你買帕子了?你買它做啥?那可是給你留著做冬衣的錢!”
她跑到炕前,急的直跳腳,拎起起那金貴帕子不知道說啥好,昨兒還想著這孩子做事沉穩,讓人放心,今天就出事了!
月寧的棉襖已經是兩年前的了,如今她個子抽條已穿不得,她白天還想著,天兒越來越冷了,明天去買些棉花,再扯塊布,給她做身新襖子,哪想這一回來錢卻沒了!
不等月寧說話,方姑姑拽起她就往外走:“你這孩子真是沒長大,錢放手裡就亂花,這帕子不是咱這等人家能用的,走,退了去!”
“姑姑!”月寧忙拉住她,壓低聲嚷道:“姑姑!這帕子是我拿來送禮的!”
方姑姑一愣:“啥?送啥禮?送誰?不是已經給管事送過了”
月寧把她拉回炕沿坐下:“是送給金娘子的中秋禮。”
下人房的牆皮薄,說話高聲些隔壁都能聽到,方姑姑不得不也跟著壓低聲:“月寧,你彆是叫人給哄了!”
“送禮給管事,那是買條路走,咱認了。但你現在已經進了府,再送金娘子這麼金貴的東西,能有啥用?”
月寧從她手裡拿回帕子,低頭撫平上麵的細褶:“姑姑,我送金娘子禮,怎麼不算買條路呢?”
再抬頭,水葡萄似的大眼睛亮閃閃:“進府隻是剛剛開始,姑姑,我不能一直做個幫廚丫頭!”
方姑姑看著她,愣了。
她一直都知道月寧是個聰明有主意的,卻不知道她這麼有主意,眼前的小姑娘好像變得和之前有些不一樣了!
但她還是心疼,忍不住念叨:“那可是留著給你做襖的錢……”
“短的不多,將就將就也能穿。”月寧安慰道。
方姑姑本就不是話多的人,見她一副鐵了心拿定主意的模樣,張了張嘴長長歎了口氣,到底沒再言語,蹬了鞋子,盤腿坐到炕上數銅子。
數完月寧剩下的,又從枕頭下摸出一個錢袋,掏出兩錢放在一起,琢磨去淘點兒舊棉花,怎麼也得給侄女做身新襖子。
小姑娘十四五正是長個子的年紀,舊襖子那哪裡是短一點點,半個小臂都快探出去了,穿上像什麼樣子,把孩子凍壞了,到時咋給大哥大嫂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