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這事兒,大房的高娘子究竟知不知情?是默許,還是白娘子背地裡搞的鬼?
秋風瑟瑟,卷起巷中枯葉,在青石板上一個勁兒打旋。兩側店家的燈籠在風裡打擺子,昏黃的光暈將人影拉得忽長忽短。
月寧攏了攏衣襟,剛拐過巷口,便遠遠瞧見杜府角門前停著一輛板車,三個男人站在黃白色的燈籠下。
她不自覺地斂住腳步,站在牆角陰影裡望去。
三人中,穿藍布衫子的中年男人是前院的趙管事,他雙手攏在袖中,正低頭看板車上的貨物。
個子最矮的那個她不認識,個頭最高的是周謙,他額前發絲被風吹得淩亂,站在趙管事身後。
板車上堆著十幾個藤編筐子,壘的有半人高,昏暗光線下看不清裡麵裝的是什麼,隻隱約可見筐縫間漏出的點點烏黑。
“趙管事,都在這兒了。”說話的是矮個男人,他的聲音混在風裡,有些模糊,“三百五十斤紅羅炭、二百斤銀絲炭。”
趙管事拖著長音,“嗯”了一聲,慢悠悠道:“紅羅炭四十文一斤,銀絲炭七十文,那一共就是——”
“紅羅碳十四兩銀子,銀絲碳也是十四兩,兩樣兒合起來一共二十八兩。”
他話音未落,倚在門邊的周謙便脫口而出。他咧嘴一笑,露出兩排雪亮的白牙。
“謔!”
趙管事掏出懷裡的小算盤,劈裡啪啦撥了幾下,樂了:“一如既往的快啊!”
他一邊從錢袋裡摸銀子,一邊扭頭看周謙:“你小子,你做門房真是可惜了,不如跟在我手下做事算了。”
周謙身子一歪,懶洋洋靠在門上,仰頭望天,渾不在意地擺擺手:“不去哈哈。”
趙管事也不惱,笑著搖搖頭,轉頭引那個矮個男人進府去了,驢子拉著板車,吱呀呀碾過青石板,角門前清淨下來。
月寧這才閃身出來,緩緩走近。
月光如水,映在月寧的臉上,襯得她皮膚格外白淨,像尊俊俏的白瓷娃娃。
燈籠下的少年聽見腳步聲,驀然回頭,看清來人是她,眉眼間透出一絲喜意,笑嘻嘻打招呼:“回來了啊。”
自打灶房那回,兩人也算認識了,月寧出來進去的,時不時也抓兩把栗子給他,一來二去熟稔起來。
月寧揚起嘴角:“真不知道你還深藏不露呢,這手算數的本事可真厲害。”
趙管事說話那會兒,她也默默在心裡算呢,她剛算出紅羅炭錢,人家已經全算完了。
周謙俊臉微微發紅,他抬手蹭蹭鼻尖,眼神飄向門檻:“小本事,我天生算賬就快。”
月寧嗯了一聲,忽然想起魚價的事兒:“對了,咱們灶房的魚,都是從西碼頭的魚市進的嗎?”
周謙點點頭:“是啊,一直都是。”
月寧忍不住挑挑眉。
次日,灶房人少時,月寧湊到金娘子耳旁,悄悄把魚價的事說了。
當然,她沒把話說的那麼篤定,也沒有添油加醋,隻把自己知道的一五一十說了。
“我就知道!前兒個我聽那老賊跟我掰扯菜價,就感覺不對!”
金娘子咬牙切齒,當場便摔下抹布,擼起袖子出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