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各國使臣進京之後,京城就屢屢發生滋擾民眾之事。
這日,天氣依舊寒冷,幸而冬雪化儘。封硯初下職回‘枕鬆閒居’的路上,在經過寶慶街之時,難得想下來走一走,順路買幾本書回去,可就是這麼巧,竟然讓他撞了個正著。
寶慶街位於城西,此處乃是官宦貴人常來常往之地。也正因此,所以一些酒肆常為了攬客,常常會聘請一些樂手或者歌舞姬。這些人要麼來自各舞坊、樂坊;要麼是會些技藝的貧窮人家子女。
畢竟多有權貴,難免有一些欺男霸女的行徑,可也是暗中悄悄進行,唯恐使人知道,被禦史彈劾。可現在就有些人不顧臉麵,明著搶了。
月上客。
兩個明顯是外邦打扮的人進了門。本著來者都是客的原則,店家熱情相迎,正預備將人引上二樓雅間,誰知這兩外邦之人也不懂這些,其中一人指著正在彈唱的姑娘,嘰裡咕嚕的說了一通,店家如何聽得懂?
幸好同行之人勉強會說些官話。雖語調怪異,但終究讓店家明白對方想表達的意思。原來是想找了個距離最近的位置坐下,好仔細聆聽台上的姑娘彈唱。
這倆人剛落座就點了些菜酒,邊吃邊飲。一開始倒也和諧,隻是會不合時宜的歡呼,說的還是那聽不懂的番邦之語,讓其餘食客覺得嘈雜。有人理論幾句,可這兩人均不理會,眾人沒奈何,隻能任由如此,漸漸有很多人不堪其擾離開了。
店家見狀十分痛心,可這兩人明顯是進京的番邦使臣,又沒什麼錯處,不好因其太吵就將人驅趕,隻能生忍。
可漸漸地竟變了,為首一人不知嘰裡咕嚕說了些什麼,另一人就將店家叫來,同時掏出一些銀錢。
店家瞧這些銀錢裡頭是銀幣與其他雜銀混著,以為對方是想付錢走人,隻拿夠酒菜所費的銀幣,說道:“這些就夠了。”說話之時臉上還掛著笑,但心裡卻想著,這兩位可算是要走了。
沒成想,那個為首之人幾步跨上台子,竟將還在彈唱的姑娘一把拽下來,拉著人就要離開。那姑娘抱在懷裡的琵琶摔在地上,嚇得驚叫不已,且不停地掙脫,可她哪裡是這壯漢的對手。
店家見這人不講道理就要搶人,連忙上前阻攔,“兩位大人,萬萬不可啊!她可是良籍,隻是家貧與小店簽了契,這才在此彈唱,掙幾兩銀錢維持生計!”
這副樣子落在兩人眼中就變成了不知好歹。其中一人將人猛地推倒在地,先是指了指姑娘,又指著幾枚銀幣道:“錢,我們給了,人要帶走!”
旁邊正在吃飯的食客早就忍不住了,指著兩人破口大罵,“番邦蠻夷,此乃大晟京城,竟然敢強搶良家女子,大晟乃是禮儀之邦,還真以為在你們那蠻荒之地,可以隨意搶掠!”
也有人覺得是這些人不懂規矩,上前勸說:“二位,你們那幾枚銀錢不過是飯錢罷了。再說這女子隻是在謀生,與這店家並無乾係,而且大晟禁止買賣良籍,這女子你們不能帶走!”
那個懂些大晟官話的,先是與那為首之人嘰裡咕嚕說了一通後,然後指著那姑娘說道:“能服侍我家大人是她的榮幸,大晟的規矩,一手錢,一手貨,而且我們可以加錢給她的家人,她占便宜!”
有人氣的罵道:“畜牲不如的東西,什麼榮幸,拿著你那幾兩銀幣快滾!”
誰知那為首之人哈哈笑道:“既然不要錢,那更好!”
有人震驚不已,“這人懂官話,他是故意的,快攔住他!”
其餘人也說道:“敢在大晟如此放肆,一定不能放過此人!”說著大家紛紛上前阻攔。
隻是他們連那個下屬的身邊都靠近不了,還全都被打倒在地,眼見著那兩人扯著姑娘就要揚長而去。
已經到了這個時候,依舊不見巡城衛的人出現。能來月上客吃飯的都是非富即貴之人,而且有人已經明白其中關竅,心中不禁生出悲涼之意,亦有人破口大罵。
封硯初買完書剛出來,見此一幕。周圍雖有人咒罵議論,可竟無一人敢上前阻攔,而巡城衛的人遲遲未到。若當真就讓這兩人離去,豈不是將大晟的臉麵丟在地上任其踐踏。
他看向一旁憤憤不平的中年男人,指著對方手裡的炒黃豆,問道:“勞駕,可以給我兩枚嗎?”
那中年男人看眼前之人的穿著,實在不像是連黃豆都吃不起。不過還是帶著疑惑,將手裡的黃豆儘數全給了,“都給你,拿去吧。”
“多謝,兩個就夠了。”封硯初並未多要,隻從對方手裡拿了兩枚。
隨後眼睛盯著那強行摟抱女子之人的胳膊,緩步上前,先撚起其中一枚,黃豆瞬間從指尖彈出,隻聽‘嗖’的一聲,那是劃破空氣的聲音,轉眼,黃豆便已嵌入皮肉之中。
那人吃痛,“啊——”的叫出聲來。剛鬆手,還沒來得及捂住受傷的胳膊。
封硯初又一枚黃豆射中了旁邊之人的小腿,兩重慘叫同時響起。
為首之人沒想到竟有高手敢在暗中出手傷人,頓時心生警惕,用純正的官話吼道:“是誰!敢在暗處傷人,還不趕緊滾出來!”
圍觀的百姓雖然不知是誰所為,但見此一幕紛紛叫好。就在封硯初正欲上前之際,沒想到鴻臚寺的人到了。
來的是鴻臚寺卿朱大人,對方臉色難看的嚇人,走到兩人跟前,還未等對方叫囂,便斥責道:“你們來我大晟做客,就要有客人的樣子,這裡可不是你們那番邦蠻夷之地,忍爾胡為。此事我必定要上奏,讓陛下處置你們!”
又對身後之人揮手,“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