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沈明舟一左一右攙著兩個醉醺醺的同窗好友,出了夫子家的門。
“明舟,你求柳監正的心不誠!”其中一個好友滿臉通紅地指著他的鼻子,“你竟然一口不喝!”
另一人也是重重點頭,眼神迷離,“沒錯,你偷奸耍滑!”
沈明舟懶得理會他們兩個,拖拽著將人送到了馬車上,並囑咐馬夫將他們各送回家。
待馬車走遠,寒風微涼,刮在沈明舟的臉上。
沈明舟不由得裹緊了自己的披風,想起今晚在夫子家喝酒之事。
大家都聽說過,柳監正是個嗜酒如命的。
可誰也沒料到,本以為喝兩口陪一陪的想法,在柳監正喝高興了後,便控製不住了。
他沒喝。
第一口勸酒時,他下意識地想起了沈明棠囑咐自己的話。
好在柳監正嗜酒歸嗜酒,卻是個十分孝順之人,一聽說是母親身子不適,立刻表示理解。
沈家離著夫子家不算太遠,從夫子家中出門,往東走上一刻鐘,沿著護城河再走一刻鐘,便是沈家大門。
如此近便,沈明舟也沒打算租借馬車。
他抬步往前走。
隻是走著走著,不知為何,身後總有幾分異樣的感覺。
他下意識地回頭張望,月色通明下,四周都是靜悄悄的,也沒有什麼人影。
“身正不怕影斜,疑心才出暗鬼。”沈明舟一邊嘟囔一邊不由自主地加快了步子。
他不知道的是,在離著他約莫三四十步的地方,跟上了四個用黑布裹著臉,手中持著刀的壯實大漢。
大漢們對視一眼,有人低低地疑惑出聲,“他竟是沒喝酒?”
這與他們收到的信兒不符。
“沒喝就沒喝,直接打昏了將人丟進護城河,咱們也算完成了這一單。”另一人握緊了手裡的棍子,“彆忘了,他這條命,可值五百兩銀子。”
另外幾人聽到銀子二字,目光中也露出了堅定。
幾人腳步放輕,快步跟了上去。
其中一人從背後拿了個偌大的麻袋,眼瞅著沈明舟拐進了他們早已預想好的巷子時,直接快步衝上前去將麻袋套了上去。
沈明舟本就是個文弱書生,當反應過來時,眼前已經漆黑一片。
他聽到有人在他身邊道,“朝著頭給一棍子,直接打昏吧?”
“好漢。”沈明舟以為自己遇到了打劫,忙喊道,“我身上帶了銀子,可以都給你,若不夠的話,我還可以回家拿。”
隻聽有人冷笑道,“我們要的是你的命!”
沈明舟立刻就渾身發了寒,可還不等他繼續問,抱著頭的胳膊上便猛地被什麼東西重擊了一下。
他頓時疼的叫了出來,頭也有些暈。
“蠢貨,沒打中,再來一次。”那人又道。
沈明舟忽的又想起在家臨走前,明棠跟他說的那一句,娘晚上可能會高熱,不要喝酒了。
他沒喝,可是……他也回不去照顧娘了。
他還想著自己對明棠說了那麼多難聽的話,隻道歉是不夠的,他想補償給這個妹妹點什麼,竟是也沒機會了。
到底是誰想要他的命?
沈明舟下意識地想張口問,可因著對死亡的恐懼,他的喉嚨裡像是堵了東西,怎麼也發不出聲音來。
很快,他的耳邊似乎聽到呼呼的風聲,像是又有什麼東西撞擊到了皮肉,發出悶悶的響聲。
他下意識地抱緊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