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棠回來後,先去了秦氏的院子。
她剛進去,就見秋月送了大夫從裡麵出來。
秋月吩咐了院子裡的小丫鬟外出送大夫,這才看向沈明棠,“二姑娘回來了,這會兒太晚了些,姑娘回去歇著吧。”
“大姐姐怎麼樣了?”沈明棠問道。
秋月歎了口氣,“大夫說臉上的傷倒是沒什麼,隻是冬日湖水冰涼,怕傷了女子根本。”
女子根本,就是指嫁人之後生兒育女的能力。
這女子體質本就嬌弱,恰逢沈明月又來著葵水,不知道在湖裡凍了多久,身上的寒氣用銀針逼了幾次都逼不出來。
“大夫說,她夜裡會起燒,就怕燒的厲害了。”秋月又道。
沈明棠沉默半晌。
秋月領著她進去。
屋裡炭火燒的足足的,一開門便覺得熱氣撲麵,儘管如此,床上蓋了三層厚被褥的沈明月還不停地喊著冷。
秦氏正忙著給她倒換新的湯婆子。
這時,門口有丫鬟敲門,匆匆道,“夫人,老爺和公子過來了。”
她的話音剛落,就聽腳步聲急促地響了起來,緊接著屋門被推開。
沈遠山帶著沈明舟大步跨了進來。
沈明舟進屋後,便忍不住越過旁邊的父親,快步走到了床邊。
瞧著床上滿臉腫脹通紅的妹妹,沈明舟又氣又恨。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國子監今日下午放的假,他被同學喊出去吃飯,直到現在才回來。
剛進門,就聽門房的人說家中大姑娘出事了。
他來不及換衣服就匆匆跑來了。
半路遇見了同樣往這邊趕的沈遠山。
秦氏經此一事,幾乎覺得自己耗乾了精神,她看了身後的沈明棠一眼,輕聲道,“明棠,你講給他們聽吧。”
女兒落得如此境地,她這個親娘心疼的厲害。
可她清楚。
這都是女兒自己作出來的孽。
沈明棠輕聲將今晚在宮裡發生的事情講了一遍。
沈遠山聽得臉色漆黑,看向秦氏,“明知道她如此犯蠢,你為什麼還要將她帶進宮裡去?”
這個女兒當著玉昌侯世子夫人胡說八道的事情,他竟是剛剛知道。
刑部的同僚們最近看他的目光很不對勁,有人誇他教女有方,他以為誇得是沈明棠,還覺得自豪!
若不是今晚鬨出這樣的事情來……
沈遠山的心頭蹭的升起了一股怒火,想訓斥秦氏到底如何管教的女兒,就聽秦氏冷冷道,“這倒是要感激你最疼愛的周氏了,教唆她給肅郡王寫信哭訴,才私下裡要來了進宮的帖子。”
沈遠山到嘴的責罵戛然而止,轉而化為不信,“什麼?”
“爹,娘本來就沒打算將大姐姐帶著入宮,是大姐姐自己給肅郡王府私下裡送了信,得了進宮的機會,我們在宮裡見到她時,也很驚訝。”沈明棠輕聲道。
她自然知道沈明月得了帖子的事情,甚至秦氏也清楚。
可這事不能說。
沈遠山這人最擅長將責任推到旁人身上,剛剛他質問秦氏,就是如此。
良久,沈遠山才開了口,“你們先出去。”
“爹!”沈明舟察覺到他可能會對秦氏發火,下意識地想幫著秦氏解釋。
沈明棠拉了他一把。
她朝著沈遠山安靜地行了一禮,拽著沈明舟的胳膊往外走。
沈明舟不想離開。
可沈明棠的力氣極大,他掙紮了好幾下,都沒有掙脫開。
兩人站在了門口,秋月也跟了出來,滿臉擔憂地幫著關上了門。
很快,屋裡就傳來了瓷器碎掉的聲音。
沈明舟一聽這聲音立刻就急了,抬腳就要衝進去。
沈明棠依舊拉著他,聲音又淡又輕,“若大哥這會兒闖進去了,娘就會落了下風。”
“什麼意思?”沈明舟愣了下。
不知為何,他回回聽沈明棠講話,都覺得她不疾不徐,分外溫和。
尤其讓人冷靜。
“娘是二品誥命,爹爹不敢動手。”沈明棠的聲音依舊輕,“爹爹在嚇唬娘,娘不會怕的,可大哥進去的話,娘會為了大哥妥協。”
她知道,對於秦氏的誥命,沈遠山見到了其中的好處,可他身為一個男人,心裡卻有不舒服。
就像他們認為,女人在家中,就天生該比夫君矮一頭。
沈遠山是個混跡官場的男人,這種人最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心裡自有一處暗秤。
今日沈明月出事,他絕不會心疼。
但他會將此事化作對自己最大的利益,來將秦氏狠狠地壓上一頭,若秦氏畏懼了,愧疚了,他拿捏的目的便達到了。
沈明棠覺得,秦氏不會怕他。
可就像她說的,若大哥進去了,大哥到底是兒子,那大哥就會成為父親拿捏娘的軟肋。
聽沈明棠說話,沈明舟如同當頭一棒。
他愣愣呆呆地看了眼前的沈明棠好一會兒,直到屋裡第二個瓷器的清脆碎聲傳到了外麵。
秋月自然也緊張,可她堅持站在沈明棠身邊,不曾上前。
“好。”沈明舟幾乎是從嗓子裡硬擠了一個字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