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小川慢慢抬起頭,如今看到她穿得破衣爛衫,連飯都吃不飽的樣子,心裡越想越難受,一抹極其複雜的情感湧上心頭。
顧春梅見小川情緒不太對,忙岔開話題,“你廚藝好,國營飯店就有招廚子的,咋不去試試?”
這還是她第一次主動關心郭彩霞。
“大嫂不知道,那國營飯店不要女廚子,我去問過了。”郭彩霞無奈歎口氣。
柳小川聽了,悶聲悶氣道:“活人還能讓尿憋死啊,柳一鳴以前那麼能耐,好交好為的,現在連份工作都找不到嗎?”
“他交的那些人一個都用不上,還不如靠自己呢。”
郭彩霞很欣慰兒子主動跟她說話,問他,“小川,你現在過得好嗎,找到班了嗎,處對象了沒,你大伯母......”
說到這裡,郭彩霞停住了。
什麼大伯母啊,大嫂才是小川的親媽呀。
每每想到自己養大的兒子跟彆人走了,郭彩霞心裡如刀剜般疼痛難耐。
“我都挺好的。”柳小川回了一句,扭過頭去假裝擦汗。
其實是把眼裡的淚花揩掉。
“媽,咱們走吧,回去還要做飯呢。”柳小川踩著腳蹬子就要走。
郭彩霞見狀,忙拽住他,“小川,等一下,等我哈!”
話落,她急匆匆地往牆根那邊跑。
片刻後,她拎著一個兜子跑回來,從裡麵拿出兩根香蕉,笑著遞給小川,“拿著,你小時候最愛吃香蕉了,正好剩兩根,你跟你......跟你媽一人一根。”
“我不要,你這香蕉都發黑了,快爛掉了還給我。”小川聲音有點哽咽。
顧春梅眼睛在郭彩霞和小川臉上掃了掃去。
說實話,她心裡也挺不好受的。
唏噓一口氣,她招呼小川,“走了走了,去供銷社買點菜,回家做飯!”
郭彩霞捏著兩根站在街頭,小川回頭望去,一瞬間覺得她老了。
不似當年那麼風光了。
三輪車停在供銷社前,顧春梅抽出幾張大團結塞給小川,“進去給她買點吃的送去,彆說是我拿錢買的!”
“媽。”
柳小川再也忍不住,眼淚嘩嘩往下掉,直接撲進顧春梅懷裡痛哭起來,“媽,嗚嗚嗚......”
路過不少行人往這邊看,都很好奇。
這麼大的小夥子了,還縮在媽懷裡哭嚎呢,不像話。
但顧春梅並沒有責備他,而是輕輕拍拍他後腦勺,“快點去,她愛吃啥,你就多買點啥,彆心疼錢!”
柳小川哭得一抽一抽的,大鼻涕都蹭到媽的衣領上了。
抽噎老半天他才穩住情緒,點點頭,“媽,謝謝你!”
如果跟郭彩霞徹底一彆兩寬了,他也不會這麼痛心。
可偏偏又讓他遇見了,還是在郭彩霞生活最淒慘的時候。
柳小川買了三盒五仁餡的月餅,槽子糕也買了二斤。
本來想買點排骨和大骨頭的,但已經賣光了。
他隻好買了隻燒雞和四個豬蹄子。
各色散糖塊也買了三斤。
顧春梅坐在三輪車上等他,柳小川拎著東西給郭彩霞送去了。
他前腳剛走,柳一鳴後腳就湊到顧春梅麵前。
“你是不是在省城買房子了?”柳一鳴上來就問。
顧春梅挑起眉梢,“你家住海邊啊,管得那麼寬?買不買房子跟你有幾毛錢關係?”
柳一鳴聽後,陰沉著臉,“顧春梅,你彆忘了,你現在花的每一分錢,都是從我手裡搜刮去的,如今我跟彩霞日子過成這樣,你要負主要責任。”
說完,他伸出手,“我現在連飯都吃不飽,看在咱們夫妻一場的份上,你給我拿點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