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個禮拜,就在這個辦公室裡,通過那個卡頓的視頻通話,這個少年明明連什麼是“分析力學”都還一無所知!
這才幾天?
他竟然已經能用拉格朗日方程,去解一道複雜的競賽壓軸題了?!
這種學習速度……是人類能擁有的嗎?!
韓至淵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掩飾不住的驚奇。
他看著依舊一臉淡定的林允寧,像是在欣賞一件完美的藝術品。
“好了,先開組會。”
他拍了拍手,打破了辦公室裡詭異的寂靜,“給大家介紹一下,這位是林允寧同學。今天,他來當我們的旁聽生。”
他頓了頓,半開玩笑地補充了一句:
“剛才在咖啡店,幫我審了篇PRB的稿子。”
這句話,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瞬間在所有研究生心中激起了層層漣漪。
審稿子?
一個高中生?
幫韓老師?
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離譜”兩個字。
下午三點整,組會準時開始。
今天做彙報的,正是陳正平,課題是關於“近鄰磁性基底誘導的時間反演破缺下石墨烯中的本征反常霍爾效應”。
他打開投影儀,一張張畫著蜂窩狀晶格和複雜能帶圖的PPT開始播放。
林允寧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像個誤入異次元的旅客。
說實話,陳正平講的大部分內容,他都聽不懂。
狄拉克錐、陳數、Berry曲率……這些名詞對他而言,如同天書。
他所有關於凝聚態物理的知識,都來自於上周在網吧查詢到的,陳正平發表的那幾篇論文。
但他憑借LV.1的【抽象建模】天賦,還是略過了複雜的數學表達式,敏銳地捕捉到了問題的物理核心。
他將陳正平PPT上的複雜模型,在腦海中簡化成了一個更純粹的物理圖像——一張巨大的、無限延伸的二維漁網(石墨烯晶格),無數條小魚(電子)在網上遊動。
如果刮起外磁場這陣“風”,小魚的運動軌跡會被偏折——這是普通霍爾效應。
而陳正平討論的“反常霍爾效應”更“離譜”。
即使沒有這陣風,隻要能帶裡存在某個“看不見的漩渦”,也會讓小魚出現橫向漂移。
當陳正平講到他的模擬計算結果時,坦率地說出了目前遇到的一個瓶頸。
“……實驗數據和我的理論模型,在反常霍爾電導這個參數上,始終存在一個大約5%的係統性偏差,”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困惑,“我檢查了所有的計算參數和邊界條件,都找不到這個偏差的來源。”
這個問題,瞬間讓整個辦公室陷入了激烈的討論。
“是不是贗勢選得有問題?”
“邊界的Z字形和扶手椅形,會不會引入了不同的散射?”
所有人都在自己的專業框架內打轉,試圖從計算細節裡找到魔鬼,卻都無功而返。
韓至淵沒有說話,隻是用指關節有節奏地輕輕敲著桌麵。
林允寧則從口袋裡摸出一顆秦雅送的薄荷糖塞進嘴裡,腦海中那張“漁網”的圖像,忽然變得生動起來。
風(外磁場)吹過,漁網上的小魚(電子)在動。
但是……如果小魚的遊動,也讓漁網本身,產生了一點點微小的“扭曲”呢?
這個“扭曲”會不會反過來,也影響其他小魚的遊動?
就在討論陷入僵局,所有人都一言不發的時候。
韓至淵的目光,忽然落在了角落裡那個百無聊賴的“旁聽生”身上。
“角落裡那位林同學,”
他開口道,“你從剛才就一直在低頭畫圈,是有什麼不同的想法嗎?”
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他身上。
林允寧被韓至淵叫住,隻得懶洋洋地抬起頭,問出了一個在這些博士生聽來,非常“小白”的問題:
“那個……陳師兄,我看您的模型裡,好像隻考慮了電子和外磁場的作用,還有電子和完美晶格的作用。”
他頓了頓,努力尋找著合適的科學術語。
“但是……如果能帶本身因為對稱性破缺,或者自旋—軌道耦合而具有一種幾何‘扭曲’……我沒學過這部分知識,也不太會推公式,但直覺上,這種‘幾何扭曲’像在kkk空間放了個磁場,會不會給速度多一項橫向分量?”
這個問題一出,整個會議室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陳正平先是一愣,隨即像是被一道閃電劈中,猛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嘴唇微微顫抖,失聲叫道:
“等效磁場!是Berry曲率!我……我把動量空間中的拓撲效應給忽略了!”
“林師弟說得那個‘扭曲’……就是動量空間中的Berry曲率!它提供了額外的反常速度項,從而修正橫向電導!數學表達式是……”
他激動得滿臉通紅,轉身在白板上“刷刷刷”地寫下了一串新的公式。
一直沉默的韓至淵,輕輕頷首,眼中終於有了笑意。
他看著林允寧,眼神裡的欣賞,已經徹底變成了發現絕世璞玉的狂喜。
組會結束後,辦公室裡,很快隻剩下林允寧和韓至淵兩人。
韓老板沒有繞彎子,從抽屜裡拿出一張印著“金陵大學物理學院”的名片,遞給林允寧。
然後,他說出了一句足以改變林允寧一生的話。
“林允寧同學,你對物理的直覺,是我見過最好的。我並不是瞧不起物理競賽,畢竟我以前也參加過,但是我覺得以你的天賦來說,隻關注高中競賽,未免格局太小了。”
“我正好有個小課題,關於‘聲子玻璃’材料的理論計算,組裡現在沒有合適的人選來做。
“你有沒有興趣……這個寒假,來我的課題組,提前試試真正的科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