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是關閉了高壓與線圈的全部電源,在放電指示燈熄滅後,才對梁立峰招了招手:“搭把手。”
兩人合力,穩穩托住儀器的重心,緩慢地將那幾十斤重的裝置,連同基座一起,在實驗台上水平旋轉了整整180度,並重新鎖緊。
“他在乾什麼?!”
錢衛東一臉困惑,“瘋了吧?這不等於把地磁場的乾擾放大了嗎?”
顧偉沒有說話,隻是鏡片後的眼神,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
林允寧不慌不忙地重新上電,並將線圈電流反接,微調聚焦,在保持加速電壓U?不變的前提下,重新調節勵磁電流,使電子束的軌跡,再次形成一個與第一次半徑完全相同的圓。
然後,他記錄下第二組勵磁電流I?。
做完這一切,他便關掉儀器,開始在草稿紙上進行數據處理。
整個過程,快得不可思議。
周衍和許嘉誠也注意到了這邊的異常,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困惑。
周衍的理論功底極深,他盯著林允寧的實驗台,腦中靈光一閃,臉色驟變,失聲喃喃道:
“不對……他這個方法……難道是……”
很快,考試結束,兩組的實驗報告被同時放到了投影儀上。
許嘉誠和周衍的報告堪稱範本,數據詳實,誤差分析條理清晰,最終結果與公認值非常接近,不確定度評定為1.2%。
而林允寧的報告,簡潔得有些過分。
他甚至隻列出了一組核心數據對(I?,I?)和三對快速複測的數據,以及最終的合成不確定度。
但當最後的結果被打出來時,全場一片死寂。
&n=(1.77±0.01×1011C·kg?1
相對不確定度:0.6%!
這個精度,已經接近了這台儀器的理論極限!
“不可能!”
錢衛東第一個跳了起來,“他怎麼可能做到0.6%?!改數據了吧?!”
“老錢,彆急。”
顧偉的聲音依舊平靜,他走到白板前,拿起筆,替林允寧解釋了那套“驚世駭俗”的操作背後的物理思想。
“許嘉誠他們的方法,是減小誤差,這是常規路線。而林允寧,”
他頓了頓,眼神裡是壓抑不住的欣賞,
“他用的是消除誤差。”
“他將裝置旋轉180度。在裝置的坐標係裡,亥姆霍茲線圈的軸向定義不變;因此,地磁場在該軸上的投影B?變號。”
他在白板上寫下了兩行簡潔的公式:
“第一次測量,總磁場B?=Bc1+B?”
“第二次測量,總磁場B?=Bc2B?”
“兩次測量,他都保持了相同的加速電壓U和軌道半徑r,這意味著,讓電子偏轉所需的總磁場大小是不變的,即|B?|=|B?|。平方後,可以解出——”
顧偉的粉筆重重落下,寫出了最終的結論:
B?=(B??B?)/2,
Bc(true=(Bc1+Bc2/2
“看懂了嗎?他用一個巧妙的對稱性操作,構造了一個二元一次方程組,直接把地磁場這個最大的係統誤差,從測量結果中,代數剔除了!”
“這已經不是實驗技巧的範疇了,”顧偉看著林允寧,一字一頓地說道,“這是方法論上的勝利。”
錢衛東呆呆地看著白板上的推導,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許嘉誠和周衍也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他們看著那個依舊一臉淡然的少年,第一次感覺到了什麼叫“降維打擊”。
周衍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裡,不再有絲毫的輕視。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如同火焰般的戰意。
他走上前,對林允寧伸出了手。
“林允寧,是吧?我叫周衍。你的方法……很有趣。但物理,不是隻有技巧。”
他頓了頓,聲音清晰而堅定。
“希望在複賽的考場上,我們還有機會,堂堂正正地較量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