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當他們稍作喘息,試圖循著能量感應去尋找顧青瓷時,卻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麻煩。顧青瓷所在區域的能量流動異常地混亂、狂暴而強大,無數條粗壯的能量流如同扭曲的巨蟒般糾纏在一起,形成了強大的能量漩渦,顯然鏡魘察覺到了顧青瓷的威脅,刻意加強了對他的針對與封鎖。就在周綰君凝神靜氣,將全部感知力集中,如同最精密的探針般,試圖從那片狂暴的能量亂流中,找到一條通往顧青瓷位置的、哪怕最細微縫隙時,異變再生!
“嗡——!”
數麵原本平靜的鏡子突然毫無征兆地同時爆發出強烈刺目的漆黑光芒,那光芒並非照亮,而是吞噬一切光線的黑暗!這些鏡麵如同擁有生命的黑色牆壁般,迅疾無比地移動、合攏,帶著轟隆的悶響,瞬間將剛剛彙合、尚未來得及慶幸的四人再次強行分隔開來!與此同時,一道周身籠罩在濃鬱得如同實質的墨色霧氣中、麵容與五姨太柳氏一般無二、但一雙眼睛卻徹底化為兩個深不見底、旋轉著黑色漩渦的鏡像,帶著數十個形態更加扭曲、肢體如同融化蠟像般不斷滴落粘稠黑色液滴、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汙穢與墮落氣息的“影穢”,從合攏的鏡麵陰影中緩緩步出,如同從地獄裂縫中爬出的先鋒軍,徹底堵死了他們前進的道路,也隔斷了他們與顧青瓷之間的聯係。
是鏡魘操控下的、柳氏的鏡像!它果然早已被鏡魘侵蝕、控製,徹底淪為了鏡魘的傀儡!
“小心!這些影穢身上的黑液能汙染心神,侵蝕法器!”鐵昆侖經驗最為豐富,立刻出聲警告,聲音凝重,他強提一口真氣,手中短刃再次爆發出灼目的金芒,如同守護神般,橫刃擋在周綰君、冬梅和周婉清身前,那煌煌正氣暫時逼退了影穢們試探性的靠近。
周婉清眼中恨意與殺機幾乎要溢出來,新仇舊恨湧上心頭,不管不顧地就要催動那點微薄的法力衝上去與那鏡像拚命,卻被周綰君死死拉住手腕:“彆衝動!那是陷阱!它就是想激怒我們,讓我們自投羅網!”
就在這劍拔弩張、形勢危急的關頭,另一側原本嚴絲合縫的鏡壁,忽然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麵般,劇烈地蕩漾起來!緊接著,真正的五姨太柳氏(本體)竟頗為狼狽地、踉蹌著從鏡中跌撞而出!她此刻的模樣與平日那個嬌媚風流的五姨太判若兩人,臉色蒼白如金紙,嘴角掛著一縷殷紅的血跡,呼吸急促,胸口劇烈起伏,那身石榴紅的華麗衣裙上也沾染了不少汙漬和破損,顯然剛才在另一處經曆了極其激烈凶險的戰鬥。她甫一現身,目光立刻鎖定了那個被黑氣控製的、與自己麵容一般無二的鏡像,眼中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混合著痛楚、憤怒與最終決絕的複雜神色。
“它的核心弱點在左胸心臟位置!那裡有鏡魘親手種下的、如同黑色蛛網般的控製烙印!”柳氏(本體)急促地、聲音帶著嘶啞對周綰君等人喊道,同時雙手快速結印,指尖再次躍動起那幽冷而危險的藍紫色光芒,毫不遲疑地攻向那個散發著不祥氣息的鏡像,“我來拖住它和這些影穢!你們快想辦法去找顧青瓷!找到這鏡界回廊的真正出口!快走!”
“你……”周綰君看著她蒼白而決絕的側臉,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有驚訝,有疑惑,更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敬佩。這位身份神秘的鏡像獵人,在此刻選擇了最壯烈的道路。
“快走!彆讓我白白犧牲!”柳氏(本體)頭也不回,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甚至可以說是命令式的決絕,仿佛在燃燒自己最後的生命之火,“彆忘了我們最初的約定!摧毀本源之鏡!那才是終結這一切的關鍵!”
話音未落,她已與那個被黑氣徹底控製的鏡像激烈無比地戰在了一處!幽藍與漆黑的能量光芒如同兩條惡龍,在狹窄的鏡廊中瘋狂地碰撞、撕咬、爆炸,逸散出的衝擊波如同實質的刀刃,瘋狂地切割、撞擊著周圍的鏡麵,發出連綿不絕、刺耳欲聾的“哢嚓、嘩啦”碎裂聲響!而那些散發著汙穢氣息的影穢,也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發出無聲的嘶嚎,如同黑色的潮水般,向著柳氏(本體)瘋狂湧去,瞬間將她那抹倔強的紅色身影淹沒。
周綰君知道此刻絕非優柔寡斷、兒女情長之時,她強忍著鼻尖的酸澀與心中的悲愴,狠狠一咬舌尖,劇烈的刺痛讓她瞬間冷靜下來。她再次將全部精神集中,如同最精密的雷達,全力感知著通往顧青瓷方向的能量縫隙。終於,在柳氏(本體)拚死製造的、那片混亂而狂暴的能量亂流的乾擾與掩護下,她敏銳地捕捉到了一道因能量對衝而短暫出現、一閃而逝的、極不穩定的通道!
“這邊!快!”她低喝一聲,聲音因緊張而微微沙啞,不再有絲毫猶豫,拉著冬梅,示意周婉清和鐵昆侖緊隨其後,四人如同四道疾馳的箭矢,抓住那稍縱即逝的機會,迅速穿過了那道如同傷口般、正在急速愈合的能量縫隙!
在他們身影沒入縫隙的最後一刹那,身後那激烈的戰場中心,隱約傳來了柳氏(本體)一聲壓抑的、仿佛承受了巨大痛苦的悶哼,以及那個黑化鏡像發出的、冰冷刺骨、充滿了戲謔與殘忍的詭異笑聲。沒有人回頭,但每個人心中都如同壓上了一塊千斤巨石,沉甸甸的,充滿了悲涼與憤怒。他們清楚,那位身份成謎、立場一度曖昧、最終卻選擇以生命踐行職責的鏡像獵人,恐怕已經……凶多吉少。
穿過層層疊疊、光怪陸離、不斷扭曲變幻的鏡麵屏障,他們終於在一處相對開闊、能量流動也稍顯穩定的菱形鏡廳中央,找到了盤膝而坐的顧青瓷。他臉色蒼白得嚇人,毫無血色,如同大病初愈,嘴角殘留著未擦淨的暗紅血跡,身周環繞著七八張閃爍著微弱卻頑強光芒的符籙,構成了一個簡易的防護法陣,顯然正在以自身深厚的修為為根基,強行對抗著鏡界回廊最核心、最猛烈的精神侵蝕與能量壓迫。看到周綰君等人成功突破重圍來到此地,他黯淡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欣慰與如釋重負,但隨即又被更深的凝重所取代。
“出口……就在這片鏡域能量流動的最終彙聚點……也恰恰是……其力量覆蓋最密集、但同時……維係也最吃力的……最薄弱點……”顧青瓷艱難地抬起手,指向鏡廳最深處一麵看似與其他鏡麵毫無二致、但若仔細觀察,便能發現其表麵能量波紋的震蕩頻率略有不同的、橢圓形的巨大鏡麵,“但那裡……鏡魘必然……布下了最強的……守衛……或許……是其分身……”
“管他娘的是分身還是本體,到了這個地步,唯有拚死一搏!衝出去便是!”鐵昆侖儘管氣息尚未完全平複,但豪氣不減,猛地一握手中短刃,金芒再次吞吐不定。
周綰君重重地點了點頭,目光如同經過千錘百煉的寒鐵,堅定而沉凝地望向那麵作為最終出口的鏡子。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那鏡麵之後,傳來一種令人靈魂都為之戰栗的、既熟悉又無比陌生的、龐大到難以想象的邪惡冰冷氣息,那氣息如同深海之下的巨大漩渦,散發著致命的誘惑與無儘的危險。
四人彼此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不容退縮的決絕。他們迅速調整著體內殘存的氣息,凝聚起最後、也是最強的力量。周綰君走在最前,將鏡心術運轉到自身所能承受的極致,周身仿佛籠罩著一層無形的、清冷的光暈。冬梅緊緊跟在她身後,雙手緊緊握在胸前,眼中雖然還有恐懼,但更多的是一種要與小姐同生共死的堅定。周婉清眼中燃燒著複仇的火焰,那火焰幾乎要灼傷她自己,也灼傷她所注視的一切。鐵昆侖與稍稍恢複了些許氣力的顧青瓷一左一右,如同最可靠的護法金剛,一個刃芒吞吐,一個指間符籙隱現。
周綰君伸出微微顫抖卻異常穩定的手,指尖凝聚著一點精純的鏡心之力,如同觸碰易碎的夢境般,輕輕點向那麵作為出口的、波光粼粼的橢圓鏡麵。
指尖觸及的刹那,鏡麵並未破裂,而是如同承受不住重量的水銀薄膜般,向內深深地凹陷下去,隨即蕩漾開一圈圈深邃的、仿佛連接著未知深淵的幽暗漣漪,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不穩定的通道在漣漪中心緩緩旋轉著打開,散發出更加濃鬱刺骨的邪惡氣息。
沒有片刻猶豫,周綰君率先邁入那幽暗的通道,冬梅緊隨其後,周婉清與鐵昆侖、顧青瓷依次踏入。
短暫的、仿佛靈魂被剝離肉體的失重感與空間扭曲的劇烈眩暈感過後,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然而,映入他們眼簾的,卻絕非王府任何一個熟悉的角落,而是一片……徹底扭曲、崩壞、光怪陸離到超越常人理解極限的恐怖區域!
天空不再是天空,而是由無數破碎的、邊緣鋒利如刀的鏡片勉強拚接而成的穹頂,那些鏡片中反射出的並非雲彩日月,而是下方扭曲建築不斷變幻、如同噩夢囈語般的詭異倒影,時而拉長如怪蛇,時而壓縮如肉瘤,光怪陸離,令人心智混亂。腳下的大地也並非泥土或石板,而是某種如同活物內臟般微微蠕動著的、呈現出不祥暗紅色的厚實肉膜,踩上去有一種令人作嘔的濕滑與粘膩感。這肉膜之上,布滿了虯結凸起的、如同巨樹根係又似人體血管般的黑色紋路,這些紋路如同擁有生命般,不斷地、緩慢而有力地搏動著,將一股股汙穢、陰冷、充滿絕望氣息的黑暗能量,如同輸送血液般,源源不斷地泵向這片區域的最中央。
而在那片區域的最中央,一座由無數破碎鏡片、慘白骨骸、以及扭曲蠕動的陰影物質堆砌而成的、形態極其詭異、仿佛某種褻瀆神靈的禁忌祭壇之上,正靜靜地懸浮著一麵約一人高的古老鏡子。
那鏡子通體呈現出一種不祥的、仿佛沉澱了無數歲月汙穢的暗銀色,鏡框並非尋常木質或金屬,而是由某種如同活體枝椏般不斷細微蠕動的黑色物質扭曲纏繞而成,枝椏頂端甚至隱約呈現出痛苦哀嚎的人麵輪廓。鏡麵並非光滑平整,而是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滾燙瀝青般,不斷地波動、扭曲、沸騰,內裡仿佛囚禁、掙紮著無數痛苦哀嚎的靈魂虛影,它們時而凝聚成形,時而潰散如煙,散發出一種令人靈魂本能戰栗的、純粹的、毫無雜質的邪惡與冰冷死寂的氣息。
本源之鏡!鏡魘存在於世、連接鏡界與現實的核心命脈!
而在那本源之鏡的前方,兩道身影正靜靜地佇立著,仿佛早已在此等候了無儘歲月,又仿佛與這片扭曲的空間融為一體。
一位,是身著那襲深青色繡金鳳穿牡丹華服、身姿雍容、麵容完美精致得如同玉雕、卻毫無生氣、一雙眼眸空洞如同兩口深井、倒映不出任何光亮的大夫人(本體)。
另一位,則是周身籠罩在濃鬱得幾乎化不開、如同液態墨汁般不斷翻滾湧動的霧氣之中,其麵容與大夫人有七八分相似,卻更加妖異、猙獰,仿佛是由無數破碎的鏡光、扭曲的倒影以及世間最深沉怨念共同凝聚而成的實體——鏡靈!
她們的存在,本身就是對這方空間的扭曲與褻瀆。她們那冰冷得毫無人類情感的目光,如同看待幾隻終於落入蛛網、徒勞掙紮的飛蟲,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混合著玩味與饑渴的審視,齊齊落在剛剛脫離鏡界回廊、尚因眼前景象而驚魂未定、心神遭受巨大衝擊的周綰君等人身上。
鏡靈那非男非女、仿佛由無數個聲音疊加、帶著重重冰冷回音的詭異聲線,在這片死寂而扭曲的鏡域核心之中,如同喪鐘般緩緩敲響,每一個字都帶著侵蝕心智的寒意:
“歡迎……來到我的……‘鏡域核心’。”
“掙紮……痛苦……絕望……你們的情緒……是如此……甘美……”
“作為……血月儀式……最後的……祭品……你們……還算……合格。”
那聲音並不響亮,卻仿佛直接響徹在眾人的靈魂深處,帶著一種宣告終局般的冰冷與絕望。
周綰君握緊了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那細微的刺痛感幫助她抵抗著這無處不在的精神壓迫。她抬起頭,毫不畏懼地迎向那兩道冰冷的目光,清澈而堅定的聲音,如同劃破黑暗的利刃,在這片邪惡之地響起:
“祭品?未必!今日,誰成為誰的祭品,還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