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韶華低著頭撚帕子,柳毅凡也知這話不妥,忙安慰道:“韶華,我絕無咒三爺之意,情急失言,你莫怪。
或許李源帶兵離開鎮南關時,馬曉棠就已料到這種結果——他在逼我做決定,我無論怎麼選都是輸,但我彆無選擇。”
韶華輕歎一聲:“三郎,既如此便早作打算,起碼不能任人宰割。屆時不管朝廷如何定性司南伯,你都不要替他鳴冤——反正你已被司南伯府逐出家門,輪不到你出頭。”
柳毅凡點點頭:“你說的我自然懂,我要的是家父安全,朝廷削了爵位與我何乾?難受的是崔氏和她那兩個兒子,我這就去問問賀師兄,這幾日又做了多少鳥槍,這時候手裡槍多才心安。”
說完柳毅凡就去了後院。
到後院一看,賀誌剛帶著幾名暗衛正在銑槍管,十幾個鎮南軍士兵在打鐵。
槍架上又多了三支鳥銃。
“三少,這段時間我什麼都不乾,專心造槍,有這些兄弟鍛造鋼坯和配件,造槍速度比原來快了一倍。”
柳毅凡看看原始的線鑽鏜刀和手動銑床,笑著說道:“我給你把工具改進一下,造槍速度能翻一倍。”
說完拿過案板上的皮製本子,開始畫比較原始的齒輪傳動裝置,要不是南詔國目前無法生產製造橡膠密封圈,他都想設計原始蒸汽機。
齒輪傳動可將力成倍放大,意味著鏜刀能更快旋轉打磨;同理用到鍛造設備上,用腳踩即可操控升降,比掄大錘省力氣且效率更高。
賀誌剛看柳毅凡畫的東西一頭霧水,柳毅凡又寫了鑄件的材料配比,鑄造高碳鋼鑄件不可能,但球磨鑄鐵卻能找到材料,隻是南詔鐵匠不知道怎麼用。
“苦土?焦炭?矽石?這東西和生鐵一起煉?有何用?”
賀誌剛聽得一頭霧水。
柳毅凡一臉神秘地說道:“你按我寫的配比煉鐵,會鑄造出堪比精鋼硬度的鑄鐵材料,用來鑄造齒輪和鳥槍的部件,齒輪弄出來我教你做機械車床,等試驗成功,你就把這技術帶回鑄劍穀,說不定這就是你成就宗師之路。”
賀誌剛眼睛一亮,拿著本子跑出了清吏司。
果然科技就是生產力啊。
柳毅凡一臉感慨地離開了鐵匠鋪。
於長卿和兵部的人搬走後,柳毅凡忽然覺得少了點什麼,尤其想到明日要去縣學,他頭都大了。
去進學不完全是怕崔護拿考勤拿捏我,也是躲是非,這段時日注定金陵不會太平,百平書屋和三尺書案,是最好的掩護。
吃完晚飯洗漱畢,柳毅凡破天荒想講三國——“驅巨獸六破蠻兵,燒藤甲七擒孟獲”,這與當下南疆戰局高度契合。
講到子時月兒都睡著了,《三國演義》也講到了一百零五回,按這速度,明日就該完結了。
“三郎,我如今越看這三國越像南疆的局勢,隻不過南詔難尋定位。想來不光我這麼想,南詔文人恐怕也有同感吧?南詔此時更像東漢,隨時麵臨群雄割據、挾天子以令諸侯的局麵,不知陛下看了此書會作何感想?”
柳毅凡哼了一聲:“宣化帝彆說看三國,他但凡多讀讀四書五經,也不至於把朝政弄成這樣——這分明是個亡國之君!”
韶華瞪了柳毅凡一眼,卻無言以對。
“三郎,三國聚寶軒已經印了第五版,依舊供不應求,三國寫完你還準備開新書嗎?可有方向?”
柳毅凡笑了笑:“才子佳人的故事我多得是,可跟當下時政有悖,戰時不講愛國還講男歡女愛,就有誤國之嫌了,等三國演義全書印完,我再想下一本,不急。”
其實柳毅凡已經想好寫什麼了。
他想寫精忠說嶽,錢錦文的清本《嶽飛傳》他看過,文風跟南詔文風接近,雖然文學水平不如四大名著,可這時候寫《西遊記》《紅樓夢》不合適。
第二天一早,柳毅凡和月兒去了縣學,一進書屋所有人都站了起來,包括陳老夫子。
“哎呀,三少你居然還來進學?這真讓咱縣學蓬蓽生輝啊!”
劉成和金焰一臉驚訝地起哄。
柳毅凡忙對夫子施禮:“夫子,學生這幾日忙於瑣事,耽誤了進學,請夫子責罰。”
陳夫子撚須笑曰:“三公子名震金陵,卻謙遜守禮,實乃我縣學楷模,你在天一舫作的那幾首詩詞,已被學子抄錄廣為傳頌,為師也沾你的光,明年就要去州學任教了。”
“不過學無止境,既然該忙的都忙完了,還是應該以進學為主,這回為師覺得你院試應該沒懸念了。”
柳毅凡謙遜一笑,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說是進學,柳毅凡實在不知該學些什麼——前麵掛著孟子的豎軸,他便取來孟子誦讀,手指輕輕摩挲著泛黃的書頁,讀到“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一句時,不由得停下翻頁的動作,眉頭微蹙,想起昨夜與韶華談論的南疆戰局,思緒飄遠。
一上午就在滿屋學子咿咿呀呀的讀書聲裡混過去了。
午食時間,劉成和金焰非要請柳毅凡喝酒,大白天花船不開,幾位同窗選了家酒樓,月兒自然也跟著。
“金焰,你父可往家傳過消息?聽說左營和鎮南軍都被敵軍打散了?”菜還沒上,幾人正喝茶時,柳毅凡忽然問道。
金焰左右張望後低聲道:“家父帶五百人在南屏關以東的山裡截擊蒲甘糧草,已燒了兩批,打死不少蒲甘軍。
於大人此計甚妙,以己之長攻敵之短——除非蒲甘派大軍押運,否則這糧道被咱掐死,餓都能餓死犬夷和蒲甘兵。”
劉成也神秘地說道:“我聽我爹說,李尚書的黑旗動了,不過萊州城被炸得稀爛,周邊村鎮被劫掠一空,萊州守備都讓火箭炸死了,犬夷已經轉向攻打清河縣,南疆的爛攤子,夠李尚書收拾的。”
柳毅凡一皺眉:“李尚書兩萬黑旗,還打不過一萬五千疲憊不堪的雜牌軍?莫非他沒把黑旗都帶走?”
金焰苦笑了一下:“我爹說好像隻帶了六成,留下四成也不知道是防南越卷土重來,還是防鎮南軍回去,那部分黑旗彆看號稱精銳,可真跟南疆雜牌軍打,未必能討到便宜,我爹說他隻聽於大人軍令,即使黑旗被圍了他們都不會管。”
柳毅凡忙擺手,示意金焰彆再說這種話,小心隔牆有耳。
就在這時月兒忽然咳嗽兩聲,柳毅凡扭臉一看,竟是冤家路窄——柳毅雲和柳毅航帶著幾個穿官服的人,正從樓梯走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