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_玉碎宮牆_笔趣阁阅读小说网 

第十二章(1 / 2)

吳嬤嬤抱著那暗紅雕像的木盒離去後,靜思院仿佛被抽乾了最後一絲活氣,連風刮過斷牆的嗚咽都顯得有氣無力。雪不緊不慢地下著,將梅樹下那場短暫而醜陋的爭奪痕跡、連同趙宮女臉上脖頸的血痕、心頭的驚悸與失落,一並掩蓋在單調的純白之下。

趙宮女在自己的小屋裡無聲無息地躺了兩日,像是死過一回。送來的冷粥硬餅擱在門口,積了雪,又換了新的。她偶爾出來如廁,腳步虛浮,眼神呆滯,看見牆角那淺坑和梅樹,便像被燙到般迅速移開目光,臉色慘白,匆匆而回。她不再看謝阿蠻,也不再試圖從這“癡兒”身上榨取任何信息。木盒被奪,希望破滅,吳嬤嬤最後的威脅如同懸頸之刃,她剩下的,隻有等死的麻木和深入骨髓的寒意。

謝阿蠻的日子卻似乎起了些許變化。啞巴太監再來送飯時,除了那兩個千篇一律的破瓦罐,竟又多給了她一個灰撲撲、但看起來厚實些的舊棉手捂子,裡麵絮的棉花雖已板結,終究比徒手強些。他甚至指了指謝阿蠻凍得紅腫潰爛的赤足,喉嚨裡“嗬嗬”兩聲,又指了指院門方向,比劃著“鞋子”的手勢,然後搖搖頭,意思大約是“上麵”或許會發,但不知何時。

這點微末的、近乎施舍的“照顧”,並未引起趙宮女的注意——她自顧不暇。但謝阿蠻卻嗅到了一絲不尋常。啞巴太監背後,是內務府最底層的雜役係統,他們消息閉塞,但也最能感受到宮廷最細微的風向流動。這突如其來的、對冷宮一個癡兒的“關照”,絕不會是無緣無故。

是有人打了招呼?誰?吳嬤嬤?不像,她此刻自身難保,且對謝阿蠻隻有厭惡。長春宮?更不可能。那還有誰?或者說,這“關照”本身,就是一種無言的觀察或試探?

謝阿蠻麵上依舊是那副癡傻模樣,對手捂子表現出孩童般的新奇,笨拙地套在手上,對著嗬氣,傻笑。心裡卻繃緊了一根弦。山雨欲來,往往先有微瀾。

這微瀾,在幾天後的一個下午,化作了實質的漣漪。

靜思院那扇幾乎被遺忘的院門,又一次被推開了。這次進來的,既不是吳嬤嬤,也不是內務府的人,而是一個穿著體麵栗色棉袍、麵皮白淨、眉眼間帶著慣常諂媚與精明算計的年輕太監,身後跟著兩個捧著包袱的小火者。

年輕太監一進院子,目光便挑剔地掃過破敗的景象,在趙宮女緊閉的房門和謝阿蠻蜷縮的角落略作停留,最後落在西頭那間最僻靜、幾乎從無聲響的屋子——王選侍的住處。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不高不低,卻足夠讓院子裡的人都聽見:“王選侍可在?咱家是尚服局派來的,奉上頭吩咐,給各宮各院發放今冬的份例衣物。”

王選侍的房門,靜默了許久,久到那年輕太監臉上已現出不耐煩,才“吱呀”一聲,拉開了一條細縫。一張蒼白瘦削、年約三十許、眉眼溫順得近乎怯懦的臉探出來,飛快地看了一眼外麵,又迅速低下,聲音細若蚊蚋:“有勞公公。”正是那位幾乎被遺忘的王選侍。

年輕太監示意身後小火者上前,將一個半新不舊的藍布包袱遞到門縫前。王選侍伸出一隻同樣瘦削蒼白的手,接過包袱,低聲道了謝,便要關門。

“王選侍且慢,”年輕太監卻上前一步,擋住了門,臉上堆起職業化的笑容,聲音卻壓低了些,“上頭還有幾句話,讓咱家帶給選侍。”

王選侍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沒說話,隻將門又開大了一點點。

年輕太監湊近些,用僅容兩人聽見的音量道:“上頭說了,選侍在這靜思院也住了有些年頭了,一直安分守己,很是難得。如今宮裡事多,長春宮貴妃娘娘協理六宮,體恤下人,念著舊日情分。這冬衣是娘娘特意吩咐,選料厚實些的。”他頓了頓,目光似不經意地掃過院中另外兩處,“這院子裡,如今就剩選侍您還是個明白人。有些事兒,看見了,聽見了,心裡有個數就好。該說的說,不該說的……”他意味深長地拖長了語調,“選了侍是個聰明人,自然知道輕重。娘娘那邊,不會忘了選侍的好處。”

王選侍低著頭,手指緊緊攥著包袱,指節泛白,聲音越發低了:“妾身……明白。多謝公公提點,多謝貴妃娘娘恩典。”

“明白就好。”年輕太監滿意地點點頭,退後一步,恢複了正常的音量,“那咱家就不打擾選侍了。您好生歇著。”說罷,不再看其他人,領著兩個小火者,轉身出了院子。

院門關上。王選侍迅速關緊房門,再無動靜。

整個過程,趙宮女縮在自己屋裡,沒敢露麵。謝阿蠻則一直“專心致誌”地玩著那個舊手捂子,仿佛對這邊的一切毫無興趣。

但她的耳朵,將每一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

長春宮,蘇淺雪,果然將手伸得更長了。不僅直接派人“撫慰”過李美人(送了要命的“安神藥”),如今連王選侍這個幾乎透明的人也不放過。名為“發放冬衣”、“體恤舊人”,實則是敲打、是收買、是安插眼線。那句“看見了,聽見了,心裡有個數就好”,分明是警告王選侍留意靜思院的動靜,尤其是……可能與李美人之死、木盒失蹤相關的動靜!

蘇淺雪對靜思院的關注,遠超預期。她不僅想要那個暗紅雕像(吳嬤嬤已得手),還想掌控這裡的活人,堵住可能泄密的嘴。李美人死了,趙宮女半廢,王選侍這個沉默的“明白人”,便成了她眼中最好控製、也最可能知道些什麼的棋子。

隻是,蘇淺雪恐怕低估了靜思院這潭水的深度,也低估了人心在絕境中的複雜。王選侍那蒼白順從的表麵下,是否真如她所願,是一顆易於拿捏的棋子?

謝阿蠻想起王選侍那飛快一瞥的眼神,溫順怯懦之下,似乎閃過一抹極快、極深的幽光,像是古井深處被投入石子刹那的波動,旋即平複。還有她緊攥包袱、指節泛白的手。那不是單純的感恩或畏懼。

這靜思院裡,果然沒有一個簡單的人。

接下來的兩日,表麵平靜。王選侍依舊閉門不出。趙宮女偶爾出來,神色恍惚,有時會盯著王選侍的房門看很久,眼神複雜。謝阿蠻則多了個“玩具”,整日擺弄那個手捂子,有時將它頂在頭上,有時抱在懷裡,對著它嘀嘀咕咕,活脫脫一個得了新玩意兒的傻孩子。

第三日,變故陡生。

清晨,天剛蒙蒙亮,積雪未化,寒氣刺骨。靜思院的院門被猛地撞開,不是推開,是撞開!幾個身著內務府褐色棉袍、腰間佩著短棍的太監氣勢洶洶地衝了進來,為首一人麵色冷硬,目光如電。

“搜!”冷硬太監一聲令下,手下幾人立刻散開,如狼似虎般撲向三間屋子!

趙宮女的門被一腳踹開,她驚叫著從鋪板上滾下來,還未看清來人,就被兩個太監粗暴地拖到院子裡,摁跪在雪地上。王選侍的門也被踹開,裡麵傳來短促的驚呼和東西傾倒的聲音,隨即王選侍也被拖了出來,她比趙宮女更加不堪,幾乎是癱軟在地,麵無血色,瑟瑟發抖。

謝阿蠻的角落也沒能幸免。一個太監衝過來,嫌惡地看了一眼蜷縮在爛草堆裡、似乎被嚇傻了的她,倒沒動手拖拽,隻是用腳踢開她身邊的雜物,草草檢查了一下,便將她晾在一邊,注意力集中在被拖出來的趙、王二人身上。

“奉內務府總管之命,搜查靜思院!”冷硬太監聲音洪亮,在清晨的寒風裡格外清晰,“有人舉報,此地藏匿宮闈違禁之物,勾結外朝,圖謀不軌!給我仔細地搜!一寸地方都不許放過!”

趙宮女和王選侍嚇得魂飛魄散,連求饒的話都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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