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披著一件墨狐大氅,肩頭落著未化的雪粒,踏入暖閣時帶進一股凜冽寒氣。目光掃過沈生瀾紅腫的眼睛和顫抖的手,他眉頭微蹙:“何事?”
沈生瀾撲通跪下:“王爺!孩子……孩子可能出事了!求您讓我見見他,或者……或者讓吳太醫說實話,他今日分明在隱瞞什麼!”
南宮容璟的眼神驟然冰冷:“你聽誰胡言亂語?”
“妾身沒有聽誰胡說,”沈生瀾仰頭看他,淚水滾落,“是感應……母子連心,妾身這兩日心口悶痛,噩夢連連,夢中總見孩子身上有青黑之氣蔓延……今日吳太醫來,神色慌張,囑咐妾身若覺孩子異常定要告知,他分明知道什麼!”
她的話半真半假,但情緒全然真實。
南宮容璟盯著她看了許久,忽然對霜降道:“去暖香閣,把吳太醫也叫來。”
霜降領命離去。暖閣內陷入死寂,隻有炭火偶爾爆出的劈啪聲。
南宮容璟解下大氅遞給寒露,在椅子上坐下,手指無意識地叩擊扶手,眼神深邃難辨。
沈生瀾跪在地上,膝蓋漸漸麻木,但她不敢動。她在賭,賭南宮容璟不會拿孩子的安危冒險——至少,在“血脈”還有用之前,他需要孩子活著。
約莫一刻鐘後,腳步聲再次響起。霜降帶著奶娘和吳太醫進來,奶娘懷中抱著孩子,裹得嚴嚴實實。
“抱過來。”南宮容璟道。
奶娘小心翼翼上前。南宮容璟伸手掀開繈褓一角,露出孩子的小臉。孩子睡著,呼吸平穩,麵色紅潤,看起來並無異常。
但沈生瀾的心卻沉了下去——她清楚地看到,孩子左耳後的青痕,已經從淡青色變成了青黑色,邊緣甚至隱隱泛紫!而且那痕跡的範圍,比她昨日看到時擴大了近一倍,已經蔓延到耳根下方!
“王爺請看,”她膝行上前,指著孩子耳後,“這痕跡……顏色深了,範圍也大了!”
南宮容璟的目光落在那片青黑上,瞳孔微不可察地縮了縮。他伸手,指尖極輕地觸碰青痕邊緣。就在他手指接觸的瞬間,孩子忽然渾身一顫,發出一聲細弱的、仿佛被掐住喉嚨般的嗚咽。
“怎麼回事?”南宮容璟猛地收回手,看向吳太醫。
吳太醫臉色煞白,噗通跪地:“王爺恕罪!老臣……老臣今晨為小公子診脈時,發現血脈波動異常,這青痕擴散速度加快,恐是……恐是血脈之力覺醒過早,身體無法承受……”
“說清楚!”南宮容璟的聲音壓著怒意。
吳太醫額頭抵地,聲音發抖:“小公子身負特殊血脈,本應在成年後方才逐漸覺醒,但不知何故,如今不足滿月便有征兆。血脈之力過於霸烈,小公子年幼體弱,若任其發展,恐怕……恐怕會傷及根本,甚至……”
“甚至什麼?”
“甚至……夭折。”
最後兩個字輕如蚊蚋,卻像驚雷炸在沈生瀾耳中。
她眼前一黑,幾乎暈厥,死死咬住嘴唇才撐住身體,嘶聲道:“你有辦法的,對不對?吳太醫,你一定能救他!”
吳太醫不敢抬頭:“老臣……正在嘗試用藥抑製,但此症罕見,古籍記載模糊,需一味主藥‘冰魄雪蓮’為引,輔以純淨血脈之人的心頭血做藥引,方可暫時壓製……”
冰魄雪蓮?心頭血?
沈生瀾猛地看向南宮容璟。
南宮容璟的臉色陰沉得可怕,他盯著孩子耳後的青痕,良久,緩緩道:“冰魄雪蓮,宮中秘庫或許有存。至於心頭血……”他目光轉向沈生瀾,“你是他生母,血脈同源,最是合適。”
沈生瀾毫不猶豫:“用我的!多少都可以!”
“不急,”南宮容璟卻道,“冰魄雪蓮需七日方能取到。這七日,你每日取三滴指尖血,讓吳太醫配藥先行壓製。”他頓了頓,“若七日後雪蓮到位,孩子情況仍未好轉……再用你的心頭血。”
沈生瀾聽出了他話中的深意——他要先驗證她的血是否真的有效,是否足夠“純淨”。若無效,她可能連取心頭血的資格都沒有。
“好。”她咬牙應下。
南宮容璟讓奶娘將孩子抱走,吳太醫也戰戰兢兢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