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一早,天就陰得厲害。
後山蛛坑方向的灰霧,一股若有若無的腥氣彌漫,讓我心慌。
午後,瓢潑大雨砸下。爹卻顯得異常高興。他變戲法似的拿出個油紙包。
“小祝兒,快看!爹托人從城裡捎的!叫蛋糕!”
他揭開油紙,露出那個我從未見過的、覆著雪白奶油的圓東西,上麵插著幾根細細的紅棍。
甜膩的香氣,饞得我口水直流。
娘點燃紅棍,頂端綻出小小的、溫暖的火花。“小祝兒,十四了,許個願,吹滅它。”
我看著跳躍的火苗,和火光後爹娘帶笑卻難掩疲憊與恐懼的臉。
閉眼默念:“願蛛神安眠。願我永遠可以離開這裡。”
我吹滅火苗的瞬間,屋外猛地傳來一聲尖銳至極的嘶鳴!
仿佛有無數根針,同時刺入耳膜!
後山的灰霧劇烈翻湧,像是有什麼東西被徹底激怒了!
爹娘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儘。
“它……它等不及了……”娘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爹搖了搖頭,眼中好像有淚水。他拍了拍娘,摸了摸我的頭:“小祝兒,快吃蛋糕吧。你不是想吃很久了嗎?”
“爹,娘,你們也吃。”我把蛋糕推過去。
爹摸我的頭,手冷得像冰:“爹不愛吃甜膩的,你吃。多吃點……過了今晚……”他話沒說完,便被娘打斷。
娘看著我,眼淚滾落:“娘看著你吃就好。”
雨,入夜未停。
我躺炕上。
那來自後山的嘶鳴與窺視感,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強烈。
它不再滿足於遠遠看著,它想要……靠近。
半夢半醒間,我感覺自己仿佛又回到了那個暗紅的、溫暖的、屬於蜘蛛的腹腔內。
粘稠的液體包裹著我。
一個古老而貪婪的意誌,在我耳邊低語:
“巫祝,去死吧!”
又夢見爹娘對我笑,笑著笑著,他們的身體開始碎裂,化作無數細小的、紅色的蜘蛛,朝我湧來……
猛地驚醒。
屋裡漆黑,窗縫透進微光,雨聲小了。
那奇怪的、窸窸窣窣的聲音,不是雨,不是風。
是娘在理線。
我迷糊撐起身,循聲望去。
微光下,看真了。
娘站炕邊,背對我。她手裡,攥著一根粗長的麻繩。
爹安靜立在她麵前,臉上是我從未見過的、近乎悲涼的溫柔笑意。
他看的不是我娘,是我。
“不能再等了……”
爹的聲音帶著一種破碎的決絕,“‘它’要醒了……不能再讓祝兒當‘容器’了……”
爹就站在娘麵前,一動不動。
臉上是我從沒見過的表情,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最後隻剩下認命的平靜。
他就那樣看著娘,又好像,是在看著我。
然後,娘把繩子繞過了爹的脖子。
爹沒動,甚至把頭仰起來些,讓她繞。
娘雙手攥緊繩子兩頭,一隻腳蹬在爹的腰上,身子猛地向後一仰!
“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