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麵三樣不難。
我正好……今天來了月事。
最難的是最後一樣——
我母親的頭發。
我真的要去……刨開那座新墳嗎?
我離開鬼婆家時,她塞給我兩個硬得像石頭的窩窩頭。
“吃點東西,”
她渾濁的眼睛看著我,“彆還沒開始,就先餓死了。”
我攥著那冰冷的窩窩頭,和更冰冷的布條,回到了死寂的家裡。
油燈如豆。
我坐在冰冷的土炕上,看著手裡那片布條,上麵的字跡像扭曲的蟲豸,啃噬著我的心。
去,還是不去?
腦海裡閃過娘最後抱住我時,那破碎而溫柔的叮囑:“祝兒……活下去……逃出去!”
也閃過爹乾癟的屍體,和娘扭曲的脖頸。
恨意和求生的欲望,像藤蔓一樣死死纏繞在一起,勒得我幾乎喘不過氣。
我要活下去。
我要離開這個吃人的地方。
娘……不會怪我的。
她一定不會。
我猛地站起身,將冰冷的窩窩頭混著一點挖來的苦菜,胡亂塞進嘴裡,機械地吞咽下去。
然後,我拿起牆角的短刀和一把小鏟子,義無反顧地踏入了濃稠的夜色中。
山風嗚咽,像是無數亡魂在低泣。
我深一腳淺一腳地來到那座白天剛堆起的新墳前。
月光慘白,照在粗糙的木牌和新鮮的泥土上,泛著瘮人的光。
“爹,娘……”我跪在墳前,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女兒不孝……為了活命,為了帶平安走……驚擾你們安眠……”
我重重磕了三個頭,額頭抵著冰冷潮濕的泥土。
然後,拿起鏟子,咬著牙,開始挖掘。
泥土被掘開,露出底下土,混合著草木根係和夜露的潮濕氣味。
終於,鏟尖碰到了裹屍體的草席。
我的心跳驟然停了一拍,扔掉鏟子,我用顫抖的、沾滿泥汙的雙手,徒手去扒開那些冰冷的泥土,將覆蓋在上麵的草席一點點掀開。
然後,我看到了。
不是預想中開始腐敗的軀體,是兩具完全乾癟、縮水、蜷縮在一起的……焦炭般的遺骸。
爹娘的皮膚緊貼在骨頭上,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徹底的墨黑色,仿佛被烈火灼燒過,又像是被什麼東西吸乾了所有的水分和生機。
五官扭曲模糊,深陷的眼窩如同兩個黑洞,無聲地凝視著慘白的夜空。
我伸出冰冷僵硬的手指,小心翼翼地,近乎虔誠地,拂開那些沾著泥土的枯發。
指尖觸碰到娘乾硬的頭皮,那觸感讓我渾身一顫,幾乎要縮回手。
我深吸一口冰冷的、帶著土腥味的空氣,用短刀小心地割下三縷頭發。
我最後看了一眼坑底那兩具依偎在一起的、焦黑的軀體。
他們沒有怪我。
我知道。
我用顫抖的手,開始將泥土重新推回坑中。
這一次,動作快了許多。
填平,拍實。